宽,此刻正斜斜地躺在地上,反射着天花板的白光。
我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镜框,目光突然被镜中的画面钉住了。镜子里没有那个叫林秀的女人,只有我自己——穿着白大褂,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可我的嘴里,正嵌着半颗牙齿,和林秀嘴里的那半颗一模一样,牙根处的黑发从我的嘴角垂下来,搭在下巴上,风一吹,轻轻晃了晃。
“该你了。”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还是那种刺骨的冷。我想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张开嘴,露出和林秀一样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牙齿。每一颗牙齿都在动,像是有生命,正往我的牙龈深处钻,疼得我浑身发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我才懂,第三条规则盖的不是镜子,是下一个“患者”的脸。林秀当年一定也像我这样,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的,然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她不是来治病的,是来找人接替她的。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东方的天空透出一点鱼肚白,照在诊桌上,把黑布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手指尖开始变得僵硬,指甲缝里好像也钻进了泥土,带着潮湿的腥气。
诊室门又被推开了,新来的医生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脸上还带着点青涩。她看见我站在桌前,笑着打招呼:“王医生,该换班了吧?昨晚忙不忙?”
我没说话,只是慢慢张开嘴,感觉那半颗生锈的牙齿正在我的口腔里发烫,牙根处的黑发缠得越来越紧。我的声音变得和林秀一样,轻飘飘的,带着隔了层东西的闷响:“医生,我牙疼,疼得要挖出来。”
小姑娘愣了一下,低头去摸抽屉,想找病历本。她没看见我眼睛里的黑洞,已经开始渗血,也没看见诊桌上的小镜子还露着一角,正反射着她的脸——镜子里的她,嘴角已经开始长出一缕黑发,像一颗种子,正慢慢生根发芽。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摸索着那把银色镊子,突然想起李医生。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变成了某个夜班诊室里的“患者”,等着下一个不小心抬头的医生?
风又从门外灌进来,吹起桌上的黑布,露出小镜子的全貌。镜子里,我的脸和林秀的脸重叠在一起,青黑色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光,黑发从嘴角垂下来,落在白大褂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
天彻底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诊室,落在那串钥匙上。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铭牌,上面刻着我的名字——王磊。可我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名字很快就会被人忘记,就像林秀一样,变成某个牛皮纸本子上的涂鸦,变成墓碑上模糊的字迹,变成下一个夜班医生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纸上,新增的一条规则。
毕竟,市三院的夜班诊室,总得有人守着三条规则,等着下一个“患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