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袁绍府邸大殿,文丑等袁绍与麾下将领正在大殿内喝酒吃肉,欣赏仕女的舞蹈。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甲胄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与泥浆,他甚至来不及向袁绍行礼。
“主公!前军…前军败了!颜良将军……战死!”
战死。
这两个字如两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文丑的耳膜。
他手中的青铜酒爵“当啷”一声坠地,琥珀色的酒液混着尘土,在他脚边洇开一滩狼狈的污迹。
死了?
颜良武艺与他不相上下,怎么会死?
斥候的声音还在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本来颜良将军连战曹军几员大将,士气高涨,谁知被一名新投曹操的红脸长髯将,一刀……仅仅一刀,斩于马下!”
红脸!
长髯!
关羽!
文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封来自徐州的密信,吕布的亲笔信。
里面一句他当时嗤之以鼻的警告。
“……备麾下关、张,皆万人敌。尤其关羽,身在曹营,心必不在,然其人义绝,必为曹操立一奇功以报知遇。颜良将军勇则勇矣,然性情刚猛少谋,若为先锋,遇此人,恐有不测。”
当时他和颜良一同看到这封信,颜良当场大笑,说吕布是乱弹琴,把区区刘备手下两个编草鞋的吹上了天。
他虽觉得吕布之言或有几分道理,却碍于颜良的颜面,也只当成一句笑谈,甚至还附和着嘲笑了吕布几句。
此时此刻,那些嘲笑的言语,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在他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信中的预言成真了。
颜良死了。
那么,下一个呢?
吕布没有在信中提及他文丑,但这精准的预言本身,就是一道更加恐怖的符咒。
那个能一刀斩杀颜良的关羽,就像一个盘踞在黄河对岸的梦魇,正在等待着下一个河北名将的头颅。
去,还是不去?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冰冷的河水,从他的脚底板一路蔓延到天灵盖。
他怕了。
他怕自己会像颜良一样,在万军阵前,被那快得看不清的刀光一闪而过,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他怕这满帐的同僚,很快就会听到下一个噩耗——文丑将军,亦战死。
可是,不去?
袁绍能把他皮剥了!
彼其娘之!那关羽也不过是一头二臂,有什么可怕的?
定是颜良轻敌!
干了!
文丑猛地抬起头,眼中那最后一丝恐惧与犹豫,被一股从胸腔深处喷薄而出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悲愤烈焰彻底吞噬。
他的双目赤红如血,仿佛要将整个中军大帐点燃。
他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战靴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竟让帐内所有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主公!”文丑的声音沙哑,却蕴含着金石般的决绝,“末将文丑,请战!不破白马,誓不回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帐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与泪铸成。
袁绍正因颜良之死而暴怒无措,见文丑挺身而出,脸上顿时露出欣慰之色,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大步走下主位,重重拍着文丑的肩膀:“好!好!文将军真乃我军之砥柱!本将就拨给你精兵十万,即刻渡河,追击曹军!务必将那关羽的人头给本将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