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财的枪口瞄准晚星眉心时,黄砚舟用身体挡下了那颗子弹。
晚星抱着他温热的血泪流干,直到警察破门而入。
手术室外,她颤抖着签下生死状,染血的手指在同意书上按下印记。
当他终于醒来,她发现他手机壁纸竟是两人初遇夜市那晚——
偷拍的照片里她正踮脚够糖葫芦,马尾在灯火中扬起倔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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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那两扇厚重的门,隔绝了人间与地狱。门顶上,一盏孤零零的“手术中”红灯亮着,像一颗凝固的、泣血的心脏。惨白的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冰冷地流淌在走廊污渍斑斑的水磨石地面上,也流淌在晚星早已麻木的双脚上。
她蜷缩在墙边冰冷的木条长椅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那身原本素雅的洋装,如今已彻底被鲜血浸透,凝结成大片大片骇人的暗红硬块,紧紧贴裹着她的肌肤。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带来布料与伤口摩擦的刺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四肢百骸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恐惧。
浓重的血腥味、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还有医院本身那种无法驱散的陈旧霉味和绝望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气,紧紧缠绕着她。她甚至不敢低头去看自己染满血污的双手——那上面,全是砚舟的血,滚烫的,然后迅速变得冰冷粘稠,如同附骨之疽。
“砚舟……” 这个名字在她干裂的唇齿间无声地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腥甜。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洗衣房那炼狱般的场景:他决绝扑来的身影,子弹撕裂他胸膛的闷响,他身体重重倒下的重量,还有他最后抚摸她脸颊时,指尖那冰冷彻骨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烙着她的神经。
“别怕……” 他最后无声的口型,是支撑她此刻没有彻底崩溃的唯一支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界限的门,终于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一道缝隙。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急促声音,伴随着金属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刺破了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戴着沾了血污口罩的护士探出身来,眼神焦灼地扫视着外面,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沉闷而紧迫:“黄砚舟家属!黄砚舟家属在不在?快!手术风险同意书!”
“在!我是!” 晚星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腿脚麻木得让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扑到门口,急切地抓住护士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白色的衣袖里,“他怎么样了?医生,他怎么样了?”
护士被她手上的血污和绝望的力量惊了一下,但职业的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情况非常危险!子弹卡在第四根肋骨附近,距离心脏太近,大量失血,手术风险极高!必须立刻签字!你是他什么人?”
“我……” 晚星被问得语塞,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她算他的什么人?朋友?下属?一个他拼了命保护的……负担?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护士焦急的目光像针一样刺着她。
就在这窒息的瞬间,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是黄砚舟的未婚妻!她有权签字!”
晚星猛地回头。是陈振邦。他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了医院,脱下了警察的帽子,深蓝色的制服上还沾染着仆役区战斗的灰尘。他快步上前,一手稳稳扶住晚星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用力地、安慰性地按在她的肩头,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护士:“有任何后果,我们承担!快让她签字!”
“未婚妻”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晚星混乱的思绪,也给了护士明确的指令。护士迅速将一份钉在硬板夹上的文件和一支笔塞到晚星手里:“快!签这里!时间就是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