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的门闭合了。
霍砚站在岛台对面,看她纤细的手指伶利地剥出晶莹的虾肉。
他问:“你刚刚为什么坐在地上?”
“那是一种治疗的方式,直面自己的困境,好过逃避它。”阮宝梨说:“我总是因为那天的经历睡不好,我讨厌那种被牵着鼻子的无能感,所以我让自己坐在那儿,好好回想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霍砚沉吟稍许,问:“然后呢?”
阮宝梨说:“只有置身事外去回想那天的细节,我才能明确地告诉自己,那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是安全的。”
她没有抬头,只是弯着嘴角笑了笑,“我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
霍砚看着她,陷入沉思。
他的话比平时多,休息不好,状态看起来也很差。
阮宝梨能猜到,活埋至死对他的创伤与自己受到的暴力相比,无异于割肉剔骨。
“先生,”她洗干净手,撑着台面,笑着唤他,“不喝咖啡的话,你要不要喝点饮料?”
霍砚半撩起眼眸看她,“什么饮料?”
阮宝梨笑道:“我特制的能量炸弹。”
她像一只勤劳的蜜蜂,又在厨房里跑前跑后地抱来需要的食材,全部摊在台面上后,她挠挠下巴,看向霍砚时,又露出霍砚最早在她脸上看见的表情,无辜又狡黠。
她说:“先生,您肯定没去过亲子厨房吧?要不要体验一下?”
霍砚说:“要我帮忙就直说。”
他说着不大客气的话,人却已经挽起衣袖走过来,“要我干什么?”
阮宝梨把一个小锅塞他手里,笑道:“您来融化巧克力,我来加热牛奶。”
霍砚随手掰断几块黑巧克力扔进锅里,低头看身旁阮宝梨咕咚咕咚倒鲜牛奶。
阮宝梨往他的锅里加入细砂糖,又给他递去一把长柄木勺,交代道:“不断搅拌,到完全融化,液体要顺滑没有颗粒。”
霍砚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哼。
他们一人手执一口锅,并排站在炉火前。
像一棵高大的树,和一株细韧的草。
阮宝梨的牛奶加热后,边缘开始冒出小气泡,她便关火。
霍砚问:“不需要沸腾吗?”
阮宝梨说:“沸腾的话,牛奶容易糊底,口感会变涩。”
她等霍砚的巧克力融化好,把两口小锅里的液体调到一起,重新打开小火,继续搅拌几秒,便说:“先生,杯子。”
霍砚把她提前准备好的两个马克杯摆在台面上。
阮宝梨转身将锅里的热巧克力倒入马克杯,笑道:“要不要再挤一点鲜奶油?或者撒可可粉、肉桂粉?”
霍砚盯着那两杯粘稠的深色液体,拒绝道:“不必了。”
阮宝梨站久了脚后跟疼,便搬来两张高脚凳,装模作样地询问霍砚,“霍先生,我能坐下吗?”
霍砚轻嗤一声,“凳子发明出来不就是让人坐的吗?”
阮宝梨笑一声,屁股麻利地蹭上凳子,坐得牢牢的,决心不让任何人撕下来。
霍砚尝了一口热饮料,发出一声嫌弃的气音,听得阮宝梨暗暗想笑。
她不管他,自顾自啜了一口,美滋滋的,五脏六腑都得到抚慰。
霍砚学她样子,又尝一口热饮。
那滋味,不敢恭维。
他不再碰饮料,而是问:“阮宝梨,你想要什么?”
阮宝梨纳闷道:“怎么这样问?”
霍砚说:“你说到做到,确实留在了霍宅。你似乎有非留在霍宅不可的理由,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