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戒备和惊讶,“你方才去了何处?”
“老奴去为小姐找寻热水,回来便见皇城司如此兴师动众。”严嬷嬷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知周副指挥使去而复返,强闯北苑,所为何事?可是又得了新的‘旨意’?”
她特意加重了“旨意”二字,充满了讽刺。
周逵噎了一下,显然对这位摄政王乳母颇为忌惮,但依旧强硬道:“本官接到密报,逆犯卫姝在此藏匿疫源,罪加一等!嬷嬷请看,这尸首便是铁证!卫姝定然还藏匿在此处,嬷嬷还是莫要阻拦的好!”
“疫源?”严嬷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诧异,“周副指挥使是说这具不知从何处来的尸首?老奴一直在此看守,从未见过此人。至于疫源…皇城司的消息,倒是比太医署和王爷更快更准?”
她轻描淡写地将尸体来源推脱得一干二净,并再次暗指皇城司越权行事,消息来源可疑。
“你!”周逵气结,“严嬷嬷是要包庇那妖女吗?!”
“老奴只知奉王爷之命看守卫小姐。”严嬷嬷淡淡道,“此地除了老奴与卫小姐,并无他人。周副指挥使若是搜不到人, perhaps 是那密报有误?或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惊扰北苑,意图不轨?”
她的话像是软钉子,一句句将周逵逼得无路可退。搜,搜不到人。不搜,便是承认失误或别有用心。
外面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和沉默。
我能想象周逵那张气得发青又无计可施的脸。
终于,周逵狠狠一跺脚,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好得很!严嬷嬷,今日之事,本官记下了!我们走!”
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悻悻然地远去,最终消失在院外。
废宫再次恢复了死寂。
但我身处的密道内,气氛却并未缓和。
严嬷嬷没有离开。我甚至能听到她极其轻微的、就在隔着一道石壁外的呼吸声。
她在等。
而我身边的这个年轻人,也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时间在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压抑得令人窒息。
终于,严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面对周逵时的冷硬,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仿佛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般的语调:
“老奴老了,眼神不济,耳朵也不灵光了。只看得见该看的,听得见该听的。”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缓缓道:
“北苑偏僻,蛇虫鼠蚁多,偶尔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爬进来,死了臭了,也是常事。一把火烧了干净,免得污了地方,惊了贵人。”
说完,我听到她似乎拿出火折子晃亮的声音,然后是泼洒灯油(她方才去找热水是假,找这些东西是真?)的声响,最后——
“轰!”
火焰腾起的声音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点燃的噼啪声传来。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布料和毛发燃烧的焦糊味,以及…更可怕的、皮肉脂肪燃烧时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她在烧尸!毁灭证据!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死死捂住了嘴。
外面的火光透过缝隙,在黑暗中投下跳跃的光影。严嬷嬷沉默地执行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在清理一件垃圾。
不知过了多久,燃烧声渐渐小了下去。外面只剩下灰烬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严嬷嬷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向着外间走去。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隔了许久,我身边那个一直如同石雕般的年轻人,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松开了扶着我的手,向后退开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