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屋门廊下时,脚下一软,似乎踩进了什么松软的东西里(那是陈巧儿挖浅坑后虚掩上的浮土)。他还未来得及疑惑,只听“啪”一声脆响,隐藏在阴影中的一根绷紧的竹篾猛地弹起,竹篾末端绑着的一个破旧瓦罐,借着弹力划出一道弧线,里面盛放的、陈巧儿连日来收集研磨的混合了辛辣野草汁液和腐败泥浆的“独家配方”,劈头盖脸地泼了张衙内满头满身!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恶臭和刺鼻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呕……什…什么东西!臭死了!我的眼睛!”张衙内彻底崩溃了,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这次再也压抑不住了),疯狂地用手抹着脸,却又被那辛辣汁液刺激得眼泪直流,咳嗽不止。他只觉得脸上、身上又黏又臭,火辣辣地疼,视觉和嗅觉同时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王管家被这接连不断的诡异陷阱和同伴的惨状吓得心惊胆战,站在原地进退维谷。他只觉得这小小的院落仿佛处处都透着邪性,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可怕境地。黑暗中,那些静默的柴堆、农具,仿佛都变成了择人而噬的陷阱。
就在院外两人乱作一团,院内弥漫着诡异气味和张衙内痛苦呻吟之际。
屋内,陈巧儿紧紧握着花七姑的手。她的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出汗,但眼神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这些利用简陋材料、结合了现代物理知识和野外生存技巧制作的小机关,竟然真的起到了效果,成功地阻挡并戏耍了来犯者。一种强烈的自豪感和掌控感油然而生,冲淡了最初的恐惧。
花七姑感受着陈巧儿手中的力量和热度,听着院外那两人狼狈不堪的声响,心中澎湃不已。她从未想过,反抗可以以这样一种…近乎艺术般的、不直接接触却又能极大挫伤对方气焰的方式进行。她侧过头,借着门缝透进的极微弱的光,看着陈巧儿模糊却坚毅的侧脸轮廓。
“巧儿…”花七姑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你…你怎会懂得这些?这些…精妙又…又促狭的法子…”她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只觉得此刻的陈巧儿,仿佛不是那个来自异乡、需要她保护的孤女,而是一位运筹帷幄、机敏百出的女军师,散发着令人心折的光芒。
陈巧儿微微一怔。这是七姑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询问她能力的来源。她沉默了片刻,院外的喧嚣成了她们对话的背景音。她不能说出穿越的真相,但或许可以透露一点点边缘。
她更紧地回握七姑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七姑,你信吗?在我来的地方,女儿家不仅要读诗书,也可习格物之理。天地万物,知其规律,便能借力打力。这些…不过是一些皮毛小技,利用了人的惯性思维和一点简单的力学罢了。”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怅惘和坚定,“我以前只觉得是无用之物,如今才知,知识…无论来自何方,只要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便是最有用的。”
花七姑听得似懂非懂,“格物之理”、“力学”这些词对她而言陌生而新奇,但陈巧儿话语中的真挚和那份超越时代的智慧与力量,她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她不再追问,只是将陈巧儿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从中汲取更多的勇气和力量。
“我信你。”花七姑的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无论你懂得什么,来自何方,我只信你。”这句话,已超越了简单的信任,更包含了一种全然的接纳与托付。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织,虽看不清彼此,却都能感受到那份在共同抗敌中急剧升温、并在今夜危局中得以淬炼和明晰的情感。一种无言的默契与羁绊,在心间深深扎根。
院外的混乱仍在继续。张衙内仍在痛苦地嚎叫咒骂,王管家则试图搀扶他,却又被那恶臭熏得不敢靠近,同时还得提心吊胆地防备着不知会从何处冒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