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雯晴的哭声在暮色四合的菜园里渐渐低落,最终化作断断续续的抽噎。她蜷缩在菜畦间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脸上的泪痕与泥土混杂,在夕阳余晖中闪着微弱的光。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棉田里指挥若定的少女,也不是那个在电脑前运筹帷幄的,只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女孩。
沈卫国蹲在一旁,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边的野草。这个在北疆土地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汉子,此刻却显得如此笨拙。他看着女儿颤抖的肩膀,想起刚才周逸鸣离去时那踉跄的背影,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年轻人的情爱他不懂,但他懂得女儿眼中的痛,就像懂得棉苗遭了霜冻时的样子。
沈雯晴突然抬起头,用沾满泥土的袖子狠狠抹了把脸。这个动作还带着几分少年时的莽撞,让沈卫国恍惚了一瞬。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眼神却已经变得像戈壁滩上的石头一样坚硬:杨科研这事,必须有个了断。
沈卫国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反对:雯晴,你现在是姑娘家了,跟那种光棍汉硬碰硬......
我不是要跟他斗狠。沈雯晴打断父亲的话,语气锐利得像刚磨好的镰刀,但我必须让他明白,我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收工的短工们,声音压低了几分:而且,爸,您不觉得咱们家用人的方式该改改了吗?这些年,咱们吃了多少的亏?
沈卫国的脸色顿时变得难堪。他想起去年秋收时雇的那个远房表亲,整日酗酒误工,差点耽误了最佳收割时机。还有前年播种季,一个老乡硬塞来的工人,干了不到半个月就撂挑子走人......
包工头?当沈雯晴提出这个建议时,沈卫国的眉头皱成了疙瘩,那些人精得跟狐狸似的,咱们这些老实种地的,怕是玩不过他们。
沈雯晴轻轻摇头,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爸,您想想,就今年春播以来,你招那些个亲戚惹了多少事?上个月因操作不当,弄坏的那台播种机,修理费就花了小两千。这些天带着几个懒汉磨洋工,棉田定苗的进度比往年慢了三成不止。
她条理清晰地在泥地上划拉着数字,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女:找包工头,虽然要多付一笔管理费,但是人员调配、日常管理、纠纷处理都由他们负责。我们需要多少人,干多少天,达到什么标准,都可以白纸黑字写清楚。出了任何问题直接找包工头问责,既省心又省力。
沈卫国沉默地听着,女儿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上干涸的泥点,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来,他从一个跟在父辈身后拾棉花的半大小子,到如今经营着这片棉田和一个小小的废品收购站,他的人生信条朴素而坚定:用人,亲戚比外人可靠;管事,必须亲力亲为,或者至少得像旧社会的地主周扒皮那样,死死盯着,一刻不能松懈。在他经营的废品收购站里,哪一堆废铁该怎么分类,哪一捆纸板压得实不实,他都要亲自过目,或者站在一旁,用目光督促着雇来的两个老伙计。他相信,管理就是和,手把手地告诉别人该怎么做,然后确保他们按你说的做。他习惯了汗水砸在泥土里的实在,习惯了手把手教新来的短工如何间苗、如何打顶,甚至习惯了因为某个亲戚干活不力而自己挽起袖子干到深夜。
可女儿现在说的这一套,什么管理费风险转移合同约定,什么把人力和管理出去,这完全超出了他三十年积累的认知范畴。这听起来太......太了,太冷冰冰了。这不再是靠人情、靠面子、靠手把手教、靠以身作则来维系的关系,而是用明晃晃的金钱,通过一层层的利益驱动,去诱惑、去驱动着别人自发地把活干得又快又好。
这种理念,对他而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