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卷起放射性尘埃,打在防护服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短暂的休息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疲惫,但求生的本能和肩上的重任迫使勘探队再次启程。
“绿洲”的坐标清晰地位于导航仪上,但这段归途却感觉比来时更加漫长和凶险。
渡鸦调整了行进路线,放弃了相对好走但暴露性强的旧公路,选择穿越一片地形复杂的、由地震形成的断裂峡谷地带。这里嶙峋的怪石和深邃的裂缝可以提供掩护,但也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保持静默通讯,非必要不发言。”渡鸦的命令简洁有力。整个队伍如同幽灵般在巨石阴影间穿行,最大限度地减少声光和能量信号的外泄。
林珩紧跟在琉璃身后,他的感官依旧高度紧绷。那种被冰冷目光窥视的感觉并未因离开“铁山”而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时断时续,仿佛信号受到了干扰。这让他确信,那个未知的观察者并未放弃,很可能仍在通过某种方式追踪他们。
他的“共感”似乎也因这次深入“铁山”而变得更加敏锐。此刻,他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环境中残留的、微弱的情感印记——绝望旅人的最后祈祷、变异生物狩猎时的残忍快意、甚至是这片土地本身承受无尽创伤后的麻木。这些纷杂的“背景噪音”让他心神不宁,必须时刻集中精神才能分辨出其中可能存在的、针对他们的恶意。
数小时的行进后,他们抵达了峡谷的中央区域。这里曾经是一条地下河的水道,如今早已干涸,只剩下光滑的河床和巨大的、被水流冲刷成奇形怪状的卵石。
“停下。”渡鸦突然举起拳头,半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一处较为开阔的河床。
其他人立刻寻找掩体,警惕地望向前方。
只见在那片开阔地上,散落着几具尚算“新鲜”的尸体。从破碎的、沾满污垢的衣物和身边粗糙的武器来看,正是之前伏击他们的那伙掠夺者。
铁盾在渡鸦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上前检查。
“死了没多久,不超过六小时。”铁盾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困惑,“不是我们干的。伤口……很奇怪,不是能量武器,也不是常规动能武器……更像是被某种极高温的、纤细的东西瞬间切割、贯穿。一击毙命,几乎没有反抗痕迹。”
夜枭也无声地移动到另一侧,观察着地面的痕迹。“没有大规模战斗的迹象。他们像是在这里被……单方面屠戮。”
琉璃远程扫描着尸体和周围环境,语气凝重:“检测到残留的异常能量签名……与‘铁山’内部那些防御单元的能量特征有部分相似,但更加……精炼和高效。”
林珩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他的“共感”捕捉到了这里残留的、强烈的情绪印记——并非掠夺者临死前的恐惧(那感觉短暂而迅速消散),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毫无波动的“执行”意念。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照预设程序清除掉了无用的障碍。
“是它们……”林珩低声道,声音有些发干,“是那个在背后‘看’着我们的东西……它清理了这些失败的掠夺者。”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背脊发凉。那个未知的存在,不仅能驱使掠夺者,还能如此高效、冷酷地将其清除。它是在灭口?还是在……清理门户?
渡鸦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用匕首挑开被烧熔的衣物,仔细观察着那个边缘光滑、几乎碳化的致命伤口。
“这种技术……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废土势力。”他缓缓站起身,灰蓝色的眼眸中风暴凝聚,“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视界之塔’和‘收割者’。”
新的威胁已经显现,它隐藏在暗处,手段狠辣,科技水平远超想象。
“加快速度。我们必须尽快返回‘绿洲’。”渡鸦沉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