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
烛火将燕承亮的身影拉得很长,他面前摊开着隐患的密报。门外传来通报,是燕博文。
“进来。”燕承亮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燕博文如今是他东宫属官,两人每日都会碰面商议要事,公事公办,却也多了一份旁人没有的默契。
燕博文走进来,行礼后,将一份名单放在书案上:“殿下,这是第二批需要重点监控的商户名单,有三家与上次地下钱庄的线索有间接关联。另外,大皇子府近日采买了一批特殊药材,其中几味……可用来炼制一些功效奇特的迷药或慢性毒物。”
燕承亮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神色冷峻:“知道了。药材的事,让机要司的人盯着,看看他到底想用在谁身上。”他顿了顿,看向燕博文肩头,“你的伤,可还碍事?”
“已无大碍,谢殿下关心。”燕博文答道。两人之间,如今更多的是事务性的交流。
处理完几件紧急公务,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燕博文没有立刻告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今日……我去了一趟靖安侯府,送些边关可能对水泥耐寒性有用的矿石样本。见到了宋姑娘,她正为医学院春季扩招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燕承亮翻动公文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
燕博文看着他,继续道:“怀瑾和知玥长高了不少,很是活泼。他们……问起殿下,说许久未见堂叔了。”他用了孩子们习惯的旧称。
燕承亮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仿佛透过那光亮看到了别的什么。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带着点别的意味。“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如今身份不同,总往侯府跑,于她名声无益,也容易给大哥他们留下话柄。”他的声音很平静。
燕博文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殿下,可……觉得意难平?”
这话问得有些逾矩,但也只有他这个同样在情感漩涡里挣扎过、如今又以特殊身份站在这里的人,才能问出口。
燕承亮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初春夜晚微寒,风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他望着东宫巍峨的飞檐和远处宫墙的轮廓,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融在风里,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
“意难平?”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曾经有过。在边关寄给她的信毫无回音时,在西郊庄园被她冷静拒绝时,甚至在得知孩子遇险而你拼死相救时……都有过。”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眼神却锐利而清醒:“可当我站在城头,看着士兵们因为新式火器而减少伤亡;当我看到水泥官道在雨中依然坚固,商旅百姓交口称赞;当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看清这朝堂上下、里里外外多少明枪暗箭,多少黎民福祉系于决策之间……那份个人的‘意难平’,就显得太过渺小,甚至有些可笑了。”
燕承亮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目光坦然地看着燕博文:“我欣赏她,敬佩她,甚至可以说,爱慕过她。这份心意,不曾作假。但正因如此,我更清楚,什么才是对她、对孩子、对这江山最好的选择。”
他手指摩挲着太子印鉴,继续道:“我的路,是这条路。”他指了指脚下,“从我接受太子册宝那天起,荣耀与责任就绑在一起了。这个位置注定了,我身边不可能只有一名女子。将来会有太子妃,侧妃,良娣……这是规矩,也是平衡朝局的需要。我或许能给得起尊荣,却给不起她最想要的唯一。”
他看向燕博文,眼神变得锐利而直接:“但你不同。我看得出,她心里还有你。不是旧情复燃那种,是……牵扯太深,断不干净。窑洞外她看你的眼神,骗不了人。她对你,有怨,有恨,但那份担心也是真的。”
燕博文喉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