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清晖院里,时间被拉扯成一条绷紧的弦。路朝辞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距离夜星晚的脸颊不过半尺。那只手,修长、干净,指骨匀亭,曾经执剑斩落过漫天星辰,也曾轻描淡写地拂去她肩头的落叶。
可此刻,在夜星晚眼中,这只手比苏媚那淬毒的掌心,还要危险百倍。
她的身体,紧紧地贴着身后冰冷粗糙的墙壁,那一下剧烈的后缩,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路朝辞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以及他脸上那份从关切,到错愕,再到一丝深沉困惑的微妙转变。
糟了。
夜星晚的心,沉了下去。她的反应太大了,太本能了。一个刚刚从生死边缘被救回来的弟子,面对师尊的援手,该是感激涕零,怎会是这般避如蛇蝎的惊恐?
路朝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缓缓收回了手,负于身后,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静静地凝视着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你,在怕我?”
这句话,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夜星晚的心脏,被这句平淡的话语,敲得重重一颤。她能感觉到,随着他这句话的落下,周围那股无形的、属于他的威压,似乎更加凝实了。她体内那本就空空如也的经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一丝一毫恢复力量的缝隙都没有。
她不能承认,更不能解释。
电光石火间,夜星晚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她选择了最有效,也最符合“苏晚”人设的一种。
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了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像是风中一片无助的落叶。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任由那股被掌风震出的血腥气在口中蔓延,最终,一滴混合着惊惧与委屈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低垂的眼睫滑落,砸在满是尘土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无声的眼泪,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果然,路朝辞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悄然缓和了些许。他眼中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混杂着怜惜与自责的情绪所取代。
他想,他明白了。
她不是在怕他。她是在怕,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个始终在逆境中挣扎求存的少女,刚刚用尽智谋与勇气,从数名邪修的围攻中搏出一条生路,又在最后关头险些被同门师姐一掌毙命。这种从地狱门前走一遭的经历,足以摧垮任何人的心神。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对外界的一切触碰,都充满了本能的恐惧与抗拒。
是他的出现,让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也是他的疏忽,才让她陷入了这般境地。
想到这里,路朝辞的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尖锐的刺痛。他一直自诩能掌控一切,却连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都未能护好。
“此事,是本座疏忽了。”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那份属于帝尊的威严褪去,只剩下属于师尊的,沉甸甸的歉疚。
夜星晚依旧低着头,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演戏演全套,她深谙此道。更何况,这颤抖里,有三分是演的,七分却是真的。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疼的。后背撞在墙上,火辣辣地疼;被掌风扫到,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最可恨的是,这个罪魁祸首,此刻还站在她面前,用一副“都是我的错”的表情,持续对她进行着惨无人道的“禁魔”酷刑。
她真的,好想一拳打过去。
就在这尴尬而又压抑的氛围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声,终于打破了清晖院的死寂。
“帝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