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重文抑武的国策,只为保赵家江山永固,再无藩镇割据之祸。
然而,如今再度“归来”,眼前依旧是这片繁华,但这繁华之下,却透着一股令他灵魂战栗的虚弱和奢靡。那高耸的城墙,在他眼中,似乎已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屏障,而是圈禁了血性、助长了苟安的围栏。那川流不息的商旅,带来的不仅是财富,还有侵蚀斗志的享乐之风。那所谓的“百年承平”,早已磨钝了帝国的爪牙,肥硕了身躯,却抽离了筋骨!
“重文抑武……强干弱枝……”赵复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苦涩的弧度。这曾是他自以为得意的策略,如今却成了勒紧大宋脖颈、最终引致奇耻大辱的绞索!眼前的繁华,如同色彩斑斓的泡沫,美丽却脆弱。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十数年后,金人的铁蹄如何踏破这看似坚固的城防,烽火如何染红这里的天空,他的“子孙”如何如猪羊般被掳掠北去,无数的妃嫔公主、黎民百姓如何哀嚎于胡虏的铁蹄之下……那是一场名为“靖康”的噩梦,是整个汉家江山永世无法洗刷的耻辱!
一股锥心之痛与滔天之怒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破体而出。这江山,是他打的!这都城,是他建的!岂容异族践踏?岂容不肖子孙败坏?!
“走,进城。”他声音低沉,一抖缰绳,当先向那巨大的城门行去。
越靠近城门,越是能感受到帝都的喧嚣与活力。护城河上的吊桥宽厚坚实,城门洞深邃幽长,车马人流穿梭不息。守城的禁军士兵穿着光鲜的号服,检查着入城的行人商旅,神态间带着几分帝都军兵的倨傲,但也仅限于收受些常例钱钞,并未有太多的警惕。
赵复一行人混在人群中,缓缓通过门洞。他的目光仔细扫过城墙的厚度、瓮城的结构、守军的精神状态,心中默默评估。这些军士,看似威武,实则久疏战阵,军纪涣散,若遇真正精锐突袭,恐怕难当一击。一股强烈的忧患感再次攫住了他。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真正的东京汴梁,如同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御街宽阔,直通大内,街面皆以巨砖铺就,平整如砥。两侧御廊之下,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卖绫罗绸缎、珠宝香料的、卖时新果品、南北珍馐的、卖字画古玩、家具什物的……应有尽有,琳琅满目。街面上,轿子、马车、骆驼、驴骡,以及形形色色的行人——官员、士子、商贾、工匠、僧道、艺人、挑夫、小贩——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笑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充满生机的声浪,直冲云霄。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食物的香气、脂粉的甜香、汗水的酸味、牲畜的膻味,以及冬日里特有的、混合着煤烟和灰尘的清冷气息。
“酒肆茶楼,勾栏瓦舍,果然极尽繁华……”赵复心中暗叹。这景象,比他“记忆”中的还要繁华数倍。商业之发达,物产之丰饶,远超汉唐。然而,这繁华看在他眼中,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太过安逸了,太过追求享乐了。男子汉大丈夫,心思多在博戏享乐、风花雪月之上,而非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他看到几个衣着华丽的纨绔子弟,骑着骏马,带着豪奴,在街上横冲直撞,路人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他看到勾栏瓦舍门口,进出之人络绎不绝,一掷千金只为博佳人一笑;他看到那些禁军军官,腆着肚子,出入酒馆,谈论的并非军国大事,而是哪家的酒好,哪家的粉头俏……
“靡靡之音,醉生梦死!”赵复的心中一片冰冷,“如此世风,怎能不弱?怎能不挨打?”
他强忍着内心的焦灼与批判,一路行,一路看,一路问。他此行的首要目的,是找到林冲的家。靠着一路打听,他们终于渐渐靠近了林冲家所在的巷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