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了那个风暴中心——坐在母亲身边,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林锦棠身上。
七岁的女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小小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她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长辈们激烈的争论与她无关。
然而,只有离她最近的赵氏能感觉到,女儿那被她攥在掌心的小手,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颤抖。锦棠的内心,远不像她表面那样平静。大伯的斥责、大伯母的算计、父亲的担忧、母亲的恐惧、堂兄的不屑……如同冰冷的针,一根根刺入她的耳膜。那些关于“丢脸”、“耽误”、“嫁不出去”、“心野了”的话语,带着乡村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沉重的枷锁,沉甸甸地压下来。
但她的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圣旨上的文字:“广设官办女学……与男子同窗共读……所学之业,当与男学同等……《论语》《孟子》义理、诗赋文章、算学格物……举行女学童生试……”
还有周秀才讲述的那些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才女故事……那些故事里,也曾有过这样的机会吗?
学堂的门,就在那里。它通向一个她从未踏足、却本能渴望的世界。那里有书本的墨香,有知识的海洋,有她渴望理解的天地运行的道理。那里没有“女红”、“嫁人”、“伺候公婆”的既定轨迹,只有无限的可能。这是她作为“祥瑞”,冥冥中感知到的、唯一能挣脱这方小小天地、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途径!
可是,推开这扇门,代价是什么?是家人的反目?是乡邻的唾弃?是未知的艰辛和非议?她小小的肩膀,能扛得起这千钧重负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直沉默抽烟的林老根,终于有了动作。他“吧嗒”一声,重重地将烟袋锅在桌角上磕了磕,磕掉里面的灰烬。这声响不大,却如同惊堂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老根抬起那张沟壑纵横、写满沧桑的脸,浑浊的老眼缓缓扫过神情激愤的大儿子和大儿媳,扫过忧心忡忡的二儿子,扫过泪眼婆娑的儿媳赵氏,最后,那目光沉沉地落在了安静得近乎诡异的孙女锦棠身上。
堂屋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油灯的火苗猛地跳跃了一下,映得林老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他先斥责了一句,目光如鹰隼般盯住林大河,“祖宗的规矩?祖宗的规矩是让你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安安分分过日子!可祖宗的规矩,也没说过朝廷开了金口玉言、发了明旨,我们小老百姓能硬顶着脖子说不!”
他又看向林大山和赵氏:“担心?天底下做父母的,哪有不担心儿女的?可担心就能把孩子一辈子拴在裤腰带上?外面的风言风语,能当饭吃?能当水喝?唾沫星子淹不死人!真能淹死人的,是没见识、没本事、一辈子窝在土里刨食,连个账都算不明白!”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锦棠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有犹豫,但最终,似乎沉淀下某种决断:
“圣旨……是开了天恩。是福是祸,谁说得准?但有一点,”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凝,“这世道,怕是真的要变了。变得是好是坏,咱管不了。可这送到眼前的机会……咱老林家,是第一个吃螃蟹,还是缩着头当鸵鸟?”
他没有直接说“去”还是“不去”,但那句“缩着头当鸵鸟”,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他是在问,也是在逼所有人思考:在这剧变的时代洪流面前,林家,究竟该如何自处?是固守旧规,还是……抓住这前所未有的、为家中女子敞开的一线天光?
堂屋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的寂静,不再是单纯的压抑和对抗,而是充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