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六月二十一卯时的奉天殿,檐角铜铃还浸在晨露里,六部侍郎的朝靴已踏碎了丹陛的寂静。大明皇帝朱由校端坐龙椅,听户部侍郎奏报辽饷支用,又看兵部递上的林丹汗市赏清单,朱笔在“盐三千引、布五千匹、茶万斤”上圈定,抬眼时正撞见吏部侍郎额角的冷汗——昨夜通州急报说新军粮耗陡增,老侍郎显然还在算那笔糊涂账。
“林丹汗的市赏,就依所奏。”朱由校放下笔,声音透过殿内的回声显得格外清晰,“赏银二十万两从内库走,着大同总兵满桂监办,盐布茶从大同府库限额采买,严禁夹带铁器。”
站班的官员们齐齐躬身,没人敢问为何大同府库突然能调出这么多货,更没人知晓赫图阿拉城下的明军正嚼着带着余温的新米——那些粮袋上的“通州仓”印记,昨夜还在御书房的案头泛着青光。
辰时的赤水卫,赤水河的水汽裹着血腥味漫过城头。奢崇明的叛军正架着云梯往上涌,苗兵的砍刀劈在包铁的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卫指挥许成名抹了把脸上的血,吼道:“把滚油往下浇!”
城根下的炊事帐里,两个火头军正对着一口黑铁锅发愣。半个时辰前锅里的咸饭就该空了,可不管舀走多少,锅底总像有泉眼似的冒出新饭,热气腾腾的,还带着柴火的焦香。一个老兵咬了口饭团,忽然对着紫禁城的方向磕了个头,米粒从嘴角掉下来,混着眼泪砸在灶台上。
巳时的赫图阿拉城外,骄阳正烈,十门红夷炮在城南高坡上一字排开,炮身被晒得发烫,青铜炮口泛着幽冷的光。祖大寿站在望楼车上,手里的千里镜死死盯着后金城墙——那墙是夯土混合碎石筑成的,墙根还留着昨夜炮轰的焦黑痕迹,像块被啃过的糙饼。
“装弹!”炮队把总扯开嗓子喊,声音在炮声的余波里发颤。六个炮手合力将圆球形的凿花弹滚入炮膛,又用捣棍夯紧,火绳手蹲在一旁,手里的火绳燃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在滚烫的炮身上,瞬间化为白烟。
“校准标尺!三百五十步!”
随着祖大寿的令旗落下,第一门炮的炮手猛地拽动引绳。“轰——”震耳欲聋的巨响让地面都在哆嗦,炮口喷出的烈焰将空气撕开一道口子,凿花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在后金城墙的垛口上。
土石飞溅中,半截垛口像被巨斧劈过似的塌了下去,三个正探头张望的后金兵惨叫着被埋在碎石里,猩红的血顺着墙缝往下淌。
“好!”望楼车上爆发出喝彩。祖大寿却没笑,他看见城墙后冒出更多人头,后金兵正扛着木板、沙袋往缺口填,动作慌乱却不停歇。
“第二轮,链弹!”
这次的炮弹是两瓣铁球连着铁链,炮弹出膛时带着旋转的风声,像条发怒的铁鞭。它没砸在城墙上,而是掠过城头,铁链扫过之处,后金兵的头盔、兵器被打得乱飞,两个正拉弓的弓箭手被连人带弓抽得腾空而起,重重摔在墙内侧,没了声息。
城墙上的后金兵慌了,开始往箭楼里缩,却被一个披铁甲的牛录额真用刀逼着往外推。那牛录刚探出头,第二十门炮的石心弹恰好飞来,正中箭楼的木柱,“咔嚓”一声,箭楼的半边屋顶塌了,碎石混着木屑将那牛录埋了个严实。
“继续轰!一刻钟一轮!”祖大寿放下千里镜,手背被望楼车的木栏硌出红痕。他知道这城墙结实,得像砸核桃似的,一下下敲,直到砸开缝。
午时的太阳更毒了,炮声此起彼伏,城南的城墙已被轰出三个豁口,最大的那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后金兵还在填堵,却明显慢了,有个年轻的后金兵大概是吓傻了,抱着脑袋蹲在墙根下,被身后的老兵一脚踹翻,跌跌撞撞地往缺口跑,刚跑到一半,就被一颗链弹扫中了腿,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祖大寿望着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