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初具雏形,生活看似走上了新的轨道,但有一件事,始终沉甸甸地压在四人心头,未曾落地。
那是对一位无法被公开祭奠、其牺牲远超常人理解的英雄的亏欠与缅怀。
最终,是苏清漪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片位于东海之滨,远离旅游线路的隐秘山崖。
崖顶平坦开阔,长着几株虬劲的古松,面向着无垠的蔚蓝大海。
站在崖边,可以望见遥远海平线上船只的剪影,可以感受带着咸味的海风永不停歇地吹拂,可以聆听脚下惊涛拍岸、周而复始的永恒韵律。
这里,既远离尘嚣,又连接着他们归来的方向,更带着一种包容一切的壮阔与孤独,像极了墨给他们的感觉。
在一个风轻云淡的午后,四人再次聚首,来到了这片山崖。
没有仪式,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以及他们带来的一样东西——一件墨曾经穿过、在激战中破损、被林星遥默默收起并小心清洗整理过的黑色衣物的残片。
这,便是他们能为墨找到的、唯一的“遗物”。
孙砚用他那双修复古籍的巧手,亲自打磨了一块取自附近山体的、未经雕琢的深灰色岩石。
岩石质朴而坚硬,带着风雨侵蚀的痕迹,如同墨那历经沧桑的本质。
陆深沉默地掘开崖顶坚实的土壤,挖出一个深坑。
他的动作缓慢而有力,每一铲都仿佛承载着沉重的过往。
林星遥将那块黑色衣物残片,小心地放入一个准备好的、同样朴素的檀木小匣中。
苏清漪则用指尖蘸着特制的、混合了朱砂与某种守脉人秘药的颜料,在那块打磨好的岩石平面上,缓缓刻下两行古老的“山海文”,那是她根据羲和部传承解读出的、对墨最贴切的诠释:
羲和之墨
守护之光
字迹古朴,却蕴含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敬意与哀思。
他们将檀木匣放入坑中,盖上土壤,压实。
然后,将那块刻字的岩石,作为墓碑,稳稳地立在了小小的坟冢之前。
没有冗长的悼词,没有悲切的哭泣。
四人只是静静地站在墓前,任由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最终还是孙砚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墨,我们来看你了。
基金会成立了,陆大哥的训练营也走上了正轨,清漪姐的书快要出版了……世界,很平静。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林星遥上前一步,将一束在崖边采摘的、迎着海风顽强生长的白色野花,轻轻放在墓碑前。“谢谢你,墨。谢谢你最后的指引,也谢谢你……认可了我们。”她想起星桥上墨茧发出的微光,想起他最后那道平静的目光,眼圈微微泛红。
苏清漪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碑石,感受着那刻痕的脉络,仿佛能透过石头,触摸到那个孤独而伟大的灵魂。“平衡已定,法则有序。你的光,已与天枢同在,照耀万古。”她的声音空灵而坚定,像是在完成一个跨越时空的交接。
陆深站在最后面,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着那方墓碑,脑海中闪过的,是墨那神出鬼没的身影,是与他短暂交锋时那凌厉的身手,是最后那决绝融入光流的平静。
这个亦敌亦友,强大而孤独的战友,以一种他最为理解和敬佩的方式——为了守护的信念牺牲自我——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未曾直起身。
那一刻,所有的误解、试探、对抗,都化为了纯粹的理解与敬重。
从那一年的祭奠开始,便成了一个不成文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