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立。
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着名制片人裴知远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他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评价道:“用底层奇观和阶级对立来制造廉价的共情,这种煽情流水线产品,除了拉低整个行业的审美,还有什么价值?”
他的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全场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砚舟,此刻也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凛身上,那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年轻人,理想主义是可贵的。”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但不该建立在对精英体系的恶意解构之上。艺术的殿堂需要守门人,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剔除那些哗众取宠的杂音。”
“说得好!”
“沈主席一针见血!”
赞同声此起彼伏,将苏凛那个脆弱的提案彻底淹没。
苏凛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被羞辱的愤怒,只是平静地听着,像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胸腔里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冷静而决绝地跳动着。
在会场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温和的男人——林疏,悄无声息地按下了手机的停止录音键。
论坛散场,人群三三两两地走向奢华的自助晚宴。
苏凛则拐进了洗手间,在最后一个隔间里,他从袖扣中取出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存储卡。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他将录音同步加密,发送给了远在海外的技术高手杜骁。
信息只有一行字:“剪成三段。第一段标题《他们说这故事不可能》,第二段《但星曜传媒三天前撤了同题材剧本》,第三段《谁定义什么是好内容?》。”
当晚,当“清源会”的成员们还在觥筹交错,庆祝又一次成功地“扞卫”了行业审美时,一部名为《谁在决定我们看什么?
》的粗剪纪录片,在海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视频站悄然上线。
视频没有华丽的包装,只有现场收录的、未经修饰的傲慢言论,与星曜传媒内部泄露的撤资通知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燎原的星火,只需一阵风。
视频被数家追求真相的独立媒体转载,随即倒灌回国内。
48小时内,“谁在操控我们的审美”这一话题在微博上爆炸式发酵,阅读量突破三亿。
沈砚舟和裴知远在论坛上的“精英言论”被做成无数表情包,成了网友们口中“脱离群众”的铁证。
舆论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
“清源会”紧急召开了线上发布会,沈砚舟亲自出面,将一切归咎于“个别成员的言论被恶意剪辑,不代表组织立场”。
然而,他苍白的辩解无法解释为何多家主流平台会同步下架所有相关讨论,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操作,反而更激起了公众的逆反心理。
资深调查记者周启明,趁势发表了一篇名为《当审美变成垄断》的深度报道,文章的结尾,一字不差地引用了苏凛在论坛提案中的原话:“如果只有你们能决定什么值得被看见,那我们看到的,就只是你们想让我们看的。”
这篇报道,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深夜,苏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地下发行渠道的头号人物白砚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渠道ready,只要你敢发。”
苏凛没有回复。
他坐在公寓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尚未签署的千万级投资协议。
只要他签下字,他就能立刻拥有主流的资源,拍摄一部“安全”的、能被“清源会”接受的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