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面翻涌得跟开了锅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水花。那一团阴影在水底下迅速变大,就像是一块浸满了墨汁的海绵正在疯狂膨胀。隐约间,那黑影里仿佛有无数条细长的东西在扭动,像是活过来的头发,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触手。
“别开枪!”
我还没来得及喊,曾我冥先吼了一嗓子。这孙子虽然阴狠,但脑子转得快,水里那东西看着就不像善茬,万一枪声把它彻底激怒了,在这屁大点的地方,我们连躲都没地儿躲。
“撤!进阴窍通道!快!”
曾我冥一边吼,一边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身形一闪就冲向了那个刚被我们清理出一半的缝隙。他那帮手下也是训练有素,反应极快,收起枪就往缝隙那边挤。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队形不队形,活命才是硬道理。
那缝隙本来就窄,刚才吭哧瘪肚的才整出一半,这一下子十几个人全涌过去,立马就成了早高峰的地铁站。
“让开!别挤!”
一个九菊的队员急红了眼,伸手去拽前面同伴的战术背心,那个被拽的也不含糊,回手就是一肘子顶在他肋骨上。
“都他娘的别乱!”我一把拉住阿燕的胳膊,把她护在身前,冲着那些乱成一锅粥的日本人骂道,“赶着去投胎啊?排队过!”
水生和老史极有默契地往两边一卡,用肩膀顶住了后面涌上来的人流,硬生生给中间挤出了一点空隙。黄海这老狐狸贼的很,缩在水生后面,嘴里喊着“大家稳住”,脚底下却一点没停,刺溜一下就钻进了缝隙。
我推着阿燕钻进去,紧接着是老史和水生。等我也挤进去的时候,身后那水声已经大得吓人,“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破水而出,重重地拍在岸边的岩石上。
“啊——!”
通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这阴窍通道是向下的台阶,塌方后满地都是大小不一的石块,刚才那个为了抢路推人的九菊队员,慌乱中脚底下踩了块活动的石头,整个人失去平衡,像是滚地葫芦一样顺着台阶就滚了下去。
手电光乱晃,我眼瞅着他一路磕磕碰碰,脑袋在岩壁上撞了好几下,最后“砰”的一声闷响,撞在一块凸起的怪石上停了下来。
他躺在那儿,满脸是血,额头上磕出个大口子,血糊住了眼睛,疼得在那儿直抽抽,半天爬不起来。
等到最后一个九菊队员连滚带爬地钻进来,那张脸已经没了人色。
“长官!那是……那是……”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显然是被刚才回头那一瞥给吓破了胆。
“堵上!”曾我冥根本不听他废话,直接下令,“把这口子给我封死!”
我们几个也不敢怠慢,哪怕累得胳膊都要断了,还是拼命搬起脚边的石头往那个缝隙里填。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个巨人在拿锤子砸墙。每一次撞击,这通道顶上就扑簌簌地往下掉灰。
直到把那缝隙填了有一米多厚,外面的声音才变得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棉被。
所有人都瘫坐在满是碎石的台阶上,大口喘着粗气。手电光映照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灰土和冷汗,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报数。”曾我冥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阴沉。
稀稀拉拉的报数声响起。
“15。”
最后一声报完,场面有点死寂。
少了一个。
有个落在最后的九菊队员没能跟上来。至于他是被水里那东西拖下去了,还是被关在了外面,没人知道,也没人敢去想。
曾我冥盯着那堆乱石,眼神闪烁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继续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