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层次,陆烬在离开永冻城第十日,有了新的体认。
如果说永冻城外的荒野是严酷的,那么跨过“霜鬼之嚎”冰峡谷后,眼前展开的这片被老妖族战士称为“永寂冰原”的地域,便是彻底的死境。这里的风不呼啸——它直接剥夺声音。视野里没有飞雪——空气冷得连水汽都已冻结成肉眼难辨的晶尘,随着某种缓慢而巨大的气流在空中划出苍白的纹路,像是世界在呼吸时吐出的最后寒息。
“大人,裹紧。”苍牙的声音在陆烬耳边响起,比平日低沉许多,仿佛连声音都怕被这寒冷吞噬。
陆烬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脖颈处的毛皮领口摩擦皮肤,传来针刺般的痛楚。他身上裹着三层极地妖族的冰兽皮大氅,最外层是风隼司特制的、内嵌薄铝箔的隔热披风,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所有防护都显得单薄可笑。
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冷,而是从骨髓深处开始冻结的冷。
每一次呼吸,鼻腔和气管都像被无数细碎的冰晶刮过,吸进肺里的空气没有温度,只有质感——粗糙、锋利、充满敌意的质感。谢知味调配的“虎狼之药”在胃袋里燃烧,提供着虚假的暖意,但陆烬知道这暖意的代价: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太阳穴突突地跳,指尖却依然麻木。药力像一捧薪火投入冰海,短暂的光热后,是更深的寒。
队伍呈楔形前进。苍牙走在最前,他那高大的身躯在苍白的天地间像一座移动的黑色石碑。四名风隼司精锐两前两后,将陆烬护在中心,他们的步伐精确得如同尺规量出,每一次落脚都避开冰面上肉眼难辨的脆弱区域。五名妖族战士散在两侧,他们的鼻子微微抽动,耳朵不时转动——在这片连声音都被剥夺的土地上,他们依赖的是更原始的感觉。
“停。”苍牙突然抬手。
队伍瞬间凝固。陆烬屏息,调动那微弱却纯粹的心火,将感知缓缓铺开。
行者法相在这片天地间变得异常滞涩。如果说在永冻城,他能感知到万物情绪的“底色”与“流向”,那么在这里,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倾听一块巨石的“心跳”——并非没有,但那节奏缓慢到近乎停滞,冰冷到不带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漠然。绝对的、对生命毫无兴趣的漠然。
“前面,”苍牙指着左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冰面,“冰层下面是空的。至少三十丈深。”
一名妖族战士蹲下身,摘下手套,将手掌按在冰面上。三息之后,他收回手,指尖已泛起不正常的青白色。“苍牙大人说得对。下面有……风。很慢的风,在转。”
冰裂隙。永寂冰原上最致命的陷阱之一。表面完整的冰壳下,可能是被古老洋流或地热活动蚀空的巨大空洞,一旦踏破,人会在瞬间坠入绝对黑暗的冰渊,连呼救都来不及传出。
陆烬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死寂的道炉。没有真元,没有神通,只剩那一点自心火中淬炼出的纯粹感知力。他“看”向苍牙所指的方向——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触觉”。
他“感觉”到了。
那不是温度的变化,也不是声音的波动,而是……规则的“稀薄”。就像一幅织锦的某处,经纬线突然变得松散,露出背后的虚无。在那片冰面之下,支撑着物质存在的某种基础秩序,比周围更薄弱,更接近“无”。
“绕行。”陆烬开口,声音沙哑,“右侧三十步,贴着那块凸起的冰岩走。”
苍牙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队伍开始缓慢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大人怎么知道的?”一名年轻的妖族战士忍不住低声问同伴。他们妖族对冰层有世代相传的直觉,但那是需要身体接触才能确认的。陆烬只是站在那里,闭了闭眼。
年长的妖族战士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敬畏:“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