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衡帝肩头,一抽一抽地问:“真……真的?”
“真的。”
昭衡帝亲了亲她的额头,“父皇什么时候骗过永宁?”
永宁将信将疑,但还是慢慢止住了大哭,变成小声的抽泣。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被她攥得温热、上面还留着清晰牙印的果子。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
她挣扎着从昭衡帝怀里下来,走到水仙面前,踮起脚,固执地把那个已经有些发软的果子塞到水仙手里。
“给……给母后。”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水仙,“母后吃......甜......路上吃。”
水仙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小小的身体,在她带着奶香和泪痕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下:“谢谢永宁,母后一定吃。”
乳母也抱着双生子进来了。
清晏和清和似乎感受到离别的气氛,有些不安地扭动着,朝着水仙的方向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水仙站起身,依次走到两个儿子面前,在他们光洁的额头上留下温柔的亲吻,摸了摸他们柔软的脸颊。
“清晏,清和,要听父皇的话。”
她轻声说。
最后,她走到另一位乳母面前。
乳母怀中,小永安睡得正香,全然不知离别。
水仙低头,轻轻吻了吻女儿娇嫩的脸蛋,又仔细将她的小襁褓紧了紧,低声对乳母叮嘱了几句。
乳母含泪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用性命护好公主殿下。”
时辰差不多了。
水仙最后看了一眼寝殿,提起那个不算沉重的箱笼。
昭衡帝抱着永宁,跟在她身后半步。
乳母们抱着其他孩子,默默跟随。
一行人走出礼和宫,晨光渐亮,宫道两侧的红墙黄瓦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肃穆。
然而,没走多远,水仙的脚步微微一顿。
宫道两旁,不知何时,悄然聚集了许多人。
她们大多是穿着低阶女官服饰或普通宫女装束的女子,年纪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沉默地跪在道旁,低着头。
当水仙走过时,她们才微微抬起脸,眼中含泪,目光里是纯粹的不舍与感激。
水仙认出了其中一些面孔。
有在内务府受训时认识的,有在她推行女官新政后第一批通过考核的,有因她修改宫规得以脱去贱籍,与家人团聚的,也有只是在她掌宫期间,因为处事公正而免受欺凌的普通宫人。
没有喧哗,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深深垂下的头颅。
就在水仙即将走过这一段宫道时,跪在前排的一位女官忽然抬起了头。
她是现任的掌籍女官,水仙记得她,一个出身寒微却极有才学的女子,因最新的细则中放宽了出身限制,才得以参加考核。
那女官深深叩首下去,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恭送娘娘!愿娘娘福寿安康,一路顺遂!”
她的声音,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低低响起,汇成一片真挚无比的声浪。
“娘娘保重!”
“谢娘娘恩德!”
“愿娘娘平安……”
这是最底层的那些,曾经无声无息的女子们,自发的,也是最真挚的送别。
水仙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道旁那些含泪的眼睛,胸口被一种滚烫的东西填满。
昭衡帝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亦有动容,更有一种深沉的骄傲。
他的仙儿,值得这一切。
水仙深吸一口气,对着她们深深一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