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明美】

那是……一种溺水般的感觉。

却并不痛苦。

就像是整个人被包裹在温暖的羊水中，意识在虚无的海洋里沉浮。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重力的束缚，甚至连“我”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那一刻。

光。

绿色的、幽暗的光刺破了混沌。紧接着是一阵机械运作的嗡鸣声，像是巨大的心脏在搏动。液位下降的咕噜声在耳边回荡，包裹着我的温暖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空气接触皮肤时的战栗感。

“……咳……”

肺部像是第一次接触氧气一样，贪婪而笨拙地抽吸着。喉咙里发出了并非我本意的、像是新生儿般的微弱咳嗽声。

“好了，好了，慢慢呼吸，不要急。”

一个带着甜腻香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人把一块厚实的毛毯披在了我湿漉漉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我脸上的液体。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最初是一片模糊的色块，然后逐渐聚焦。

实验室洁白的灯光，复杂的仪器仪表，还有那一圈站在周围、神色各异的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双手很小，纤细而白皙，指节分明，掌纹清晰。双脚赤裸地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传来真实的触感。

这不是我原来的手。

但这确实是……活着的触感。

我缓缓地抬起头，视线有些迟钝地扫过众人。

坐在轮椅上缠满绷带的黑子、神色复杂的御坂美琴、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一方通行、正在帮我擦头发的食蜂操祈……

最后，我的目光定格在那个刺猬头的少年身上。

他站在那里，眼圈有些发红，那副总是倒霉透顶的表情此刻却混合着一种像是要哭出来又像是在笑的奇怪神色。

“……当麻……？”

我试探性地喊出那个名字。

那个少年浑身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谕，用力地点了点头。

“啊……是我。是我啊，笨蛋。”

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我想也没想，下意识地想要迈步向他走去。

“啪嗒。”

然而，大脑发出的指令传达到四肢时却出现了严重的延迟——这具刚刚苏醒的身体显然还没能完全跟上节奏。

刚迈出半步，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向前栽倒。

“小心！”

“佐藤同学！”

并没有预想中摔在地上的疼痛。

左边是带着静电刺痛感的温热，右边是混合着香水的柔软。

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几乎是同时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

“笨蛋！还没适应就别乱动啊！”御坂美琴虽然嘴上抱怨着，手上的力道却稳得让人心安。

“刚醒来就想扑向男人，该说你是执念深重还是无可救药呢？”食蜂在另一边无奈地叹气。

我喘着粗气，靠在她们身上，努力让混乱的前庭神经适应这个世界的重力。

“呼……呼……”

心跳声好吵。

血液流动的声音也好吵。

“感觉……好奇怪。”

我低声喃喃着，试图描述此刻身体的反馈。

“身体……好像变轻了，但是……又觉得好重。”

这是御坂妹妹的身体，比起我原本的模样，这具经过科学调整的躯体显然更加轻盈、敏捷。但与此同时，那种灵魂重新被塞进躯壳的沉重感，那种背负着“死亡”归来的重量，又让我觉得步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