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骏心头一跳,立刻低头:“弟子失言,越界了。”
天将慈恒盯了他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知道就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玩味:“有件事,倒是颇有意思。你那位‘姻亲’——天寒宫的柳沐颜,她的师尊高玉云,听说在得知凤麟门动荡之后,暗中多方托人向天罡盟为你作保,此等关头,还有人愿意为你奔走……说实话,连我都有些羡慕。”
殿内灯火微晃,李骏神情微变,垂眸片刻,缓缓开口:
“回禀天将,这桩姻亲,本就是家师陈天行与天寒宫高玉云长老当年所定。如今师父……出了这等变故,这门亲事是否还能作数,弟子也不敢妄言。还请天将转告高长老,弟子心中感念,请她老人家安心,莫要为我,徒增烦恼。”
慈恒微微一怔,随即仰头笑了起来:“好一个不卑不亢,高玉云果然没看错人,柳沐颜那丫头,放眼诸宗也是难得的绝色。你身陷这般乱局,却还能分得清轻重、进退有度,确实沉得住气。”
他目光微眯,语气意味深长:“也难怪监察司的那个老家伙,对你另眼相看。好了,你且退下,回去收拾洞府。不日之后,随押送队伍,一同前往天罡城。”
李骏拱手称是,却在转身前,忽然停下脚步。
殿内一时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天将,弟子斗胆再问一句……家师陈天行,当真已经身死道消了吗?”
这句话一出,慈恒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沉默了。
那一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元婴崩碎、雷光贯体、那枚金符骤然遁空而去……他确实亲手湮灭了陈天行的元婴,也截断了金符的主阵,但那一缕残魂,究竟有没有逃走?
慈恒并不能完全确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先前低了几分:“我亲手覆灭了他的元婴,破坏了金符的催动。若有残魂逃离,也不过苟延残喘数日罢了。那等状态,不可能夺舍重生,更翻不起什么风浪。”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
李骏听到这里,心中仿佛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悲凉。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郑重行了一礼:“弟子明白了。”
随后,他转身离去,被两名天罡兵在后紧紧跟随,脚步在殿外石阶上回荡,渐行渐远。
百日盘查,终于落下帷幕。这场席卷凤麟门的“清洗”,宛如一柄自天而降的巨刀,将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修仙大派,生生劈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都是门派的核心,被押送天罡城,等待未知的裁决;另一部分,被留在原地,低阶修士集中圈养,观望命运。
留下的,尽是金丹以下的弟子,数量庞大。并非天罡盟心慈手软,而是这些人的蛊魂尚未侵蚀神魂本源,只要在未来结丹之际,由专人监察、清除,尚有挽回余地。而且,他们也是天罡盟未来的有生力量。
这份责任,今后便落在了风吟城监事车仁宰等人的身上。
“你们,记住了。”车仁宰在灵园外冷声宣布,“结丹之前,一切修行记录、神识波动,全部备案。若有异常,立刻上报!”
无人敢质疑。
与此同时,外出游历的凤麟门弟子,开始陆续接到召回传讯。
他们或惶恐、或茫然,怀着不安踏上归途。
可当他们穿越凤麟山脉外围灵脉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熟悉的天地灵气依旧澎湃,可原本澄澈的天幕之上,却多出了一道道陌生而森冷的符纹禁制,如同交错的锁链,横亘虚空。
那不是护山大阵。
而是——天罡盟的禁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