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和哥哥住在异国的小院里。

收音机里人声鼎沸，鞭炮炸响，像要把八年的阴霾一口气轰散。

我冲进哥哥房间。

他坐在窗边，手里攥着刊载胜利消息的报纸，目光却落在远处。

“哥！我们赢了！我们终于赢了！”我扑到他身旁。

他转过脸，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嗯，赢了。”

“你不高兴？”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他望向窗外：“小雨，该回去了。”

“回国？”

“有些事需要了结，有些人需要面对。”

我立刻懂了。他要回去指证松井和其他樱花人。

恐惧瞬间攫住我的喉咙，我抓住他手臂：

“不！哥，不行！太危险了！那些人……他们虽然战败了，但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残余的势力？”

“万一……万一他们报复你怎么办？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了吗？！”

“小雨，我知道你怕。”哥哥握住我发抖的手，掌心温暖：“但是，有些事，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做。”

“那些年，很多人死了，很多人像我一样，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

“如果连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都不敢站出来说出真相，那么，那些牺牲和苦难，又算什么？”

“那些施暴者，又凭什么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在未来某个时候，再次粉墨登场？”

他看着我，眼神像沉寂的炭火：“我不是去复仇，是去讨个公道。为我们，也为那些再不能说话的人。这是责任……也是……解脱。”

我看着他眼中那簇沉寂却不肯熄灭的火苗，听着他平静话语下深藏的波澜。

那些想要劝阻的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害怕，我当然害怕。

我害怕哥哥再次受到伤害，害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可是，我也知道，哥哥是对的。

如果不清算过去，这些噩梦会缠他一辈子。

他需要这场审判来解脱。

我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紧紧回握他的手：

“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怔住，眼底泛起波澜：“小雨，你……”

“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声音还在发颤，却很坚定，“我要亲耳听见他们被定罪。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次换我紧紧抓住他的手，想把勇气传给他。

恐惧还在，但我更怕他独自面对那些过往。

哥哥看了我很久，终于轻轻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发顶：

“好。一起。”

踏上归国的轮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海岸线逐渐清晰，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这片土地，承载了我和哥哥最痛苦的别离，也即将见证我们共同面对的艰难时刻。

船刚靠岸，我就看到了码头上那几个翘首以盼的身影。

沈聿穿着挺括西装却不顾形象地挥手；

苏砚卿站在他身旁，旗袍外罩着风衣，眼角闪着泪光；

沈筠和云寄月穿着同款风衣，朝我们温和地笑；

望晴站在前面，风吹乱她鬓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谢木头！小雨妹妹！这里！”

沈聿哥哥第一个冲了过来，不顾周围人来人往，用力地抱住了我哥哥，拳头在他背上捶了两下，声音哽咽，

“你个死木头！可算是活着回来了！”

哥哥轻轻回拍了一下他的背，低声道：“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