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顿。
“……后因立场问题,被定性为‘反动学术权威’,下放至青山沟农场接受劳动改造。”
话音落下,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门外哨兵隐约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姜晚的指尖微微发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胸腔。她早已料到会是这个局面,但当事实被如此赤裸裸地摊开时,那股压抑感依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所以……”王政委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她,“一个被下放改造的‘反动学术权威’,还在继续向你传授这些尖端的物理知识?”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她唯一的防线。
肯定,还是否定?
肯定,就是承认父亲在改造期间依然“死不悔改”,甚至向子女灌输“反动思想”,罪加一等。
否定,那她知识的来源又该如何解释?她所做的一切,瞬间就会被定性为别有用心。
这是一个死局。
姜晚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字的后果。
就在这死剧般的压迫感几乎要将空气挤爆的时候,一道冷静到近乎机械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姜晚的脑海里响起。
【宿主,冷静。】
是星火。
这声音像一股冰凉的数据流,瞬间冲刷着姜晚有些发热的大脑,让她过速的心跳稍稍平复。
【根据数据库分析,这位王政委的审讯风格属于典型的‘攻心为上’。他不是在找证据,他是在观察你的反应,寻找你逻辑上的漏洞。】
姜晚的指尖依旧冰凉,但脑子却清明了许多。
没错,攻心。
王政委从头到尾,问的都不是事实,而是动机和态度。
他先是用陆云起的报告引出她的能力,再用废品站的工作反衬她的不合常理,最后,图穷匕见,直接亮出父亲的身份,将她逼入这个看似无解的二选一绝境。
每一步,都踩在最敏感的神经上,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方寸大乱,自证其罪。
【他提出的问题是一个逻辑陷阱,】星火的声音继续响起,【无论你回答‘是’或‘不是’,都会落入他预设的框架。肯定,等于承认你父亲罪加一等;否定,等于无法解释你的知识来源,坐实‘别有用心’的猜测。】
星火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它没有感情,只有最纯粹的逻辑推演。
【所以,不要回答他的问题。】
姜晚的心头微微一动。
不回答?
【对。】星火仿佛洞察了她的疑惑,【跳出他的框架。他问的是你父亲‘是不是还在教你’,这是过去时。而你需要让他看到的,是你的‘现在’和‘将来’。你的价值,才是你唯一的破局点。】
价值……
姜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是啊,她现在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不是一个“反动学术权威”的女儿,而是一个能仅凭耳朵听出共振频率,救了陆云起和整个基地的人。
王政委之所以跟她废话这么多,不是真的想给她定罪,否则直接关起来就行了。
他是在评估。
评估她的威胁性,以及……她的可用性。
想通了这一点,姜晚紧绷的背脊悄然松弛了几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之前盛满麻木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像是被注入了一束光,清亮得惊人。
她没有去看王政委,反而将目光落在了他手边那份关于陆云起的报告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