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夏·瑞士,阿尔卑斯山麓秘密疗养院
距离“临界点”那场毁灭性的爆炸,已过去三周。硝烟与绝望的气息似乎仍萦绕不散,只是被阿尔卑斯山凛冽的寒风和疗养院消毒水的味道勉强掩盖。
最深处的特护病房,弥漫着浓重的草药苦涩和生命维持设备单调的滴答声。东方清辰躺在病床上,面如白纸,比雪山之巅的积雪更无血色。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断骨,带来钻心的剧痛。仪器屏幕上微弱起伏的曲线,是他生命之火摇曳不定的证明。上官星月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昔日灿若星辰的明眸布满了血丝和深重的忧虑,她纤细的手指始终搭在丈夫冰凉的手腕上,以祝由术温养着他破碎的经脉。
病房厚重的隔音门外,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陈嘉诺脸上的伤口结了痂,金丝眼镜换了一副新的,镜片后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郁,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正低声向赵珺尧汇报:
“主上,清辰的情况……极其凶险。星月小姐说,若非他自身深厚的医道修为和护身符箓在最后一刻被动激发,抵消了部分时空寒煞……恐怕……” 陈嘉诺的声音艰涩,“现在全靠珍稀药材和星月小姐的祝由术吊着一口气,何时能真正清醒……未知。”
赵珺尧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在夏日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白光,却无法驱散他周身弥漫的、比万年玄冰更冷的寒意。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身形依旧挺拔,但那份优雅从容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磐石般的、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沉重。他没有回应陈嘉诺,目光穿透玻璃,仿佛要冻结远方的山峦。
“损失初步统计完毕。” 陈嘉诺继续道,声音平板,却字字沉重如铅块,“‘临界点’核心彻底损毁,无法修复。基地主体结构坍塌60%,重建……可能性极低。技术资料……抢救出不足三成,关键部分……遗失。人员方面……”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阵亡二十七人,重伤致残十九人,包括……清辰先生。轻伤……不计其数。”
每一个数字报出,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就下降一分。潘燕站在丈夫身边,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扣着几枚精巧的机关部件。上官子墨斜倚在墙边,脸上惯有的痞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阴鸷,手指间一枚淬毒的银针被捻得发亮。风奕川、谢惟铭、姬霆安、林泊禹、任铭磊……这些平日里或冷酷、或桀骜、或清冷的助手们,此刻都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眼中燃烧着同样的怒火与刻骨的仇恨。楚沐泽和楚承泽这对双胞胎靠在一起,平时“奶萌”和“傲娇”的表情荡然无存,只剩下狼崽子般的凶狠。
“原因?” 赵珺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岩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所有人心脏猛地一缩。
“正在彻查。” 陈嘉诺立刻回答,“初步怀疑……核心能量约束符箓阵列在超负荷运转时,存在极其细微的、人为无法察觉的固有频率偏差。这种偏差在平时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解除所有安全冗余、能量输出达到理论临界值时……被无限放大,引发了连锁共振崩溃。这……很可能是设计上的极限缺陷,非人为破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只是初步推测,需要等清辰先生……”
“等?” 赵珺尧猛地转过身,那双湛蓝的眼眸如同极地冰川的裂隙,冰冷刺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没有时间等!婉悠和孩子们……更没有时间等!”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病床上形销骨立的东方清辰身上,那冰冷的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动用一切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我要他活!我要他醒!我要答案!”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带着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