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店。
店内,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寒坐在角落练着鼓。
顾墨瘫在那张老旧却舒适的单人沙发里,姿态慵懒得像猫。
他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碟刚炸好、还冒着热气、金黄酥脆的花生米,一瓶喝了一半的冰镇啤酒,还有一包撕开的薯片。
他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拈着花生米往嘴里丢,眼睛则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墙上那台尺寸不大、画面甚至有些雪花点的老旧电视机。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不知名的古装剧,剧情似乎到了关键时刻,顾墨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沉浸其中。
两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和谐。
寒一边敲鼓,眼角的余光却偶尔会飘向沙发里那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家伙。
经过之前兰陵王和修的事件,以及那天在二楼不算愉快的质问后,她心中的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顾墨的身份、来历、那深不可测的能力、还有他话语中透露出的零碎信息……
这一切都像迷雾般笼罩着他。
但是,寒的心态,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依然好奇,依然想弄清楚真相。
然而,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逐渐占据了上风——
珍惜。
她有一种近乎直觉的、不祥的预感。
这个突然闯入她灰暗人生、给了她一个安定的落脚点、说话总是气人却又在某些时候透露出关心的家伙……
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可能会像他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
彻底地,不留痕迹地。
从她的世界里抽离。
这个预感,让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和空洞。
于是,那些关于“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到底是什么”的追问,在喉咙转了又转,最终都被她咽了回去。
不重要了。
他是麻瓜也好,是隐藏的绝世高手也罢……
那些标签和定义,对他这个“人”本身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重要的是,此刻他就在这里,瘫在沙发里,看着无聊的电视剧,吃着垃圾食品,偶尔被她鼓声打扰时会抱怨两句“寒,节奏快了半拍”或者“这段感情不够投入啊”。
重要的是,这个狭小、陈旧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理发店,是她目前唯一感到安心和归属的地方。
所以,寒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陪伴,选择了用鼓声填满这段或许所剩无几的共处时光。
每一记鼓点,都像是她在心里默默刻下的印记。
她敲得格外认真,格外投入,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珍惜、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融进这韵律之中。
就在她一段华彩的solo即将推向高潮,全身心沉浸其中的时候——
“叮铃~”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店内的平衡。
有人推门进来了。
寒的鼓槌在半空中微微一顿,最后一个尾音有些仓促地落下。
她和顾墨同时看向门口。
来人身材高大,即使穿着普通的衣物,也掩不住那份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体魄,只是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重。
兰陵王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角落敲鼓的寒和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的顾墨。
过于日常甚至有些懒散的气氛,让他愣了一瞬,脚步停在门口,有些迟疑地开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寒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停下了敲鼓的动作,将鼓槌放在一旁,声音依旧是她特有的冰冷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