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黑暗,像一块吸光的丝绒,迅速被“希望”号抛在身后的无尽虚空中。距离,这宇宙最冷漠的尺度,开始显现它真正的力量。
航行进入第二周。太阳已经缩小成一个与其它星辰无异的光点,需要借助光谱分析和王大锤的标记,才能在星图中勉强辨识出它。那种“刚刚离开家”的微妙感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渗入骨髓的、名为“深空”的实感。
首先袭来的是尺度的眩晕。
在“熔炉”基地,在近地轨道,甚至在驶离小行星带时,宇宙虽然浩瀚,但总有参照物——行星、卫星、小行星、遥远但熟悉的星座。而现在,这些参照物要么消失,要么变成了背景板上永恒静止的图案。
“希望”号以15%光速巡航,这已经是人类(以及盟友)科技的奇迹。但在动辄以光年计数的星际尺度下,这个速度慢得令人绝望。窗外,星辰的位置几乎看不出变化,只有通过仪器对比,才能确认那些光点确实在极其缓慢地移动、重组。时间感被拉长、稀释,一天、一周,在外部景观看似永恒的凝固中失去了意义。
伊娃在她的数字画布上试图描绘这种感觉,最终只留下大片冰冷的、点缀着微小光点的黑色,和一种扭曲的、试图表现“静止运动”的模糊笔触。她说:“这里没有‘风景’。只有……存在本身,以无法理解的距离和速度,冷漠地陈列。”
接着是感官的剥夺与异化。
“希望”号内部环境高度可控,重力、温度、空气成分都模拟地球最优值。但这完美本身成了一种温柔的牢笼。它隔绝了外部宇宙的一切——没有风,没有季节,没有天气,没有日夜(船内维持人工昼夜循环,但那只是钟表和灯光的把戏)。连声音都被精心设计过,只剩下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白噪音和偶尔的电子提示音。
为了对抗这种感官隔离,同时也是训练的一部分,顾渊和王大锤开始组织“外部感知训练”。允许乘员在严格监控下,通过飞船的传感器和意识连接,短暂地“体验”外部宇宙。
结果出乎意料地……令人不适。
当李锐第一次通过飞船的电磁波“感官”去“看”宇宙时,他看到的不是静谧的星空,而是一片沸腾的、充满致命辐射和狂暴粒子流的“噪音地狱”。恒星是咆哮的能量喷泉,行星际空间充斥着太阳风留下的湍流和危险的宇宙射线。宁静只是光学错觉。
“这地方……根本不适合任何东西生存,”李锐退出连接后,脸色发白,“我们就像把自己封在一个罐头里,穿过一片无形的、由无数小刀子组成的风暴。”
苏菲·陈(意识科学)则通过连接到艾莎的部分生物感知网络,体验了金星水母“感受”宇宙的方式。那不是视觉或听觉,更像是一种对空间本身“张力”、“曲率”和“能量密度梯度”的模糊感知。对她来说,宇宙是一个充满无形压力和流动的、活着的“场”,星辰是场中特别明亮或沉重的“结”。这种感知超越了人类感官范畴,带来强烈的迷失感和非现实感。
最诡异的体验来自尝试理解图灵族(通过7B)的“逻辑视野”。在他们的感知中,宇宙是一个由物理常数、数学关系和信息流构成的、绝对精确但也绝对冷漠的“公式体系”。星辰是方程的解,飞船的航行是参数的变化。美、恐惧、孤独这些概念,在那里被解构为无意义的噪声。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收割者’要清除‘不确定性’了,”老周在一次体验分享会后,擦着眼镜,声音低沉,“在这样一个本质上由冰冷法则和狂暴能量构成的宇宙里,我们这种追求意义、充满混乱情感的碳基生命,可能真的是一种……令人恼火的‘bug’。”
然后是心理上的“罐头效应”。
五十个人,加上非人盟友,被封闭在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