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荀彧披着落日余晖,走进了大将军府。
贾诩在书房等他,两人对着大案而坐,案上有一壶用井水镇过的米酒,几碟菜,看起来很清淡,但杯盘精致,菜都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荀彧看了一眼,笑道:“广陵高邮湖的咸鸭蛋,东海郁洲山的小黄鱼,你这几个菜看似简单,其实奢侈得很啊,不怕人告发你贪腐?”
贾诩笑笑。“只要我不吃人,都没事。”
荀彧笑容一僵。“你又想吃谁?”
“现在还不知道,看谁不安分,我就吃谁。”贾诩提起酒壶,给荀彧斟酒,脸上笑容灿烂。“反正西凉人吃人的名声在外,当年打孙坚,徐荣烹颍川太守李旻,虽然他是辽东人,账却是记在我西凉人头上的。”
荀彧连连摆手。“行了,行了,你再说下去,这酒就没法喝了。”
贾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大司徒去找你了没有?”
“找了。”荀彧一声叹息。“他真的老了,刚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六神无主,四处求告。”
贾诩端起酒杯。“真要是如此,倒也不见得是坏事。”
荀彧也端起酒杯,与贾诩示意了一下,呷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长沙米闻名天下,做成的酒也着实不错,入口丝滑。怎么,你不想借刀杀人?”
“任何时候,杀人都是最后的选择。”贾诩也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夹起一粒被油炸得金黄酥脆的黄豆送进嘴中,慢慢的嚼着。“以大将军的为人,你觉得他会这么做吗?”
荀彧夹起一瓣咸鸭蛋,放进面前的碟中,轻轻夹下一块鲜红流油的蛋黄,眼皮轻抬,打量着贾诩。“你的意思是说,大将军并无此意,只是天子一厢情愿?”
贾诩点点头。“他是想解决汝颍人坐大的问题,但不会轻易采取这种手段。果真如此的话,你兄长荀友若的首级早就挂在宫门外了。”
荀彧眼神微闪,没有说话,只是将蛋黄送进口中,满意地点点头。“名不虚传,名不虚传,果然是下酒名品。你这蛋是从哪儿来的?我带两只回去,让妻儿也尝尝。”
贾诩瞥了荀彧一眼。“待会儿提一瓮回去,够你吃一年的。”
“谢了。”荀彧嘿嘿笑了两声,又道:“那大将军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帝王术的精要,无非平衡二字。汝颍人势大,要么削弱汝颍人,要么扶持其他人。前者是削足适履,看似容易,其实画地为牢。后者虽难,若是一旦成功,便是千秋功业。你说他会怎么选?”
“怎么平衡了我汝颍人,就能建千秋功业?听你这意思,我汝颍人倒成了大将军功业的障碍?”
“大将军要安抚塞外诸胡的时候,兖豫大族囤粮惜售,怎么说?”
“呃……”荀彧语塞,神情有些尴尬。
“文若,汉高祖能以沛县之才争霸天下,可是若无张良、陈平、韩信三人,他最多也就是汉王,不可能有汉家四百年天下。大将军要想更进一步,就不能只依靠汝颍人,甚至兖豫人。”
荀彧说道:“我赞同。他招揽了那么多人才到大将军府,如果只是争夺天下,未免太浪费了。趁此机会开拓四夷,让士气正盛的将士去开疆拓土,再用新征服的土地封侯,一举两得。”
“但是也不能少了兖豫人。”贾诩的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
反倒是荀彧,一下子没听明白,狐疑地看着贾诩。
“上一次孝武、昭宣开边的时候,主力还是关中人,尤其是六郡良家子。”贾诩给荀彧添了点酒。“一晃三百年过去了,大将军一振汉家颓势,再次锐意进取,关东人不能置身事外。”
他微微一笑。“人不能太闲,闲则生事,尤其是少年。再者,苦读十余年,也算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