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层厚重的毯子,裹住了整个机舱。
叶伟靠窗坐着,舷窗外是翻涌的云海。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地平线已经陷入深蓝。
他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闭上眼睛,伦敦湿冷的空气好像还黏在皮肤上。
“爸爸。”
乐乐的小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叶伟睁开眼,转头。儿子被安全带固定在旁边的座位上,手里捏着飞机上发的彩色铅笔,在小桌板上涂鸦。
画的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高的,矮的,还有一个更小的。
“怎么了乐乐?”叶伟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妈妈。”乐乐指着画上那个矮的小人,又指了指叶伟手机屏幕——锁屏是上周小小抱着乐乐在公园拍的照片,母子俩笑得很灿烂。
叶伟心里一紧。
十二天。国际论坛加上后续的参访,整整十二天。
周小小每天都会发照片和视频过来,乐乐吃饭、睡觉、在“骑手之家”的儿童区玩。
但她从来没说过“什么时候回来”或者“我们想你”。
最后一次通话是两天前,信号不好,周小小的声音断断续续:“……家里没事,你忙你的。”
然后就是沉默。
叶伟知道那沉默里压着什么。
“快到家了。”他把乐乐抱到腿上,下巴抵着儿子软软的头顶,“明天就能见到妈妈了。”
乐乐没说话,只是把画纸小心地折起来,塞进叶伟外套口袋里。
前舱,商务座。
杨建新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余光扫过斜前方——
隔着过道,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打字,屏幕上是一份中英双语的合同草案。
标题很显眼:《国际社区发展基金会——东亚区特别顾问聘用协议》。
年薪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
杨建新喉结动了动,收回视线。他自己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伦敦“社区厨房”的运营数据、柏林“骑手合作社”的股权结构、阿姆斯特丹那个用废弃电车改造成的流动服务中心的设计图……
全是这十二天里硬啃下来的东西。
“杨哥。”坐在旁边的唐薇压低声音,她刚结束一通电话,眉头皱着,“刚跟小斌通了话,店里这两天……”
“说。”
“王德发又来了。”唐薇声音里压着火。
“不是找茬,是送礼。带了两箱高档水果,说是恭喜咱们国际扬名,还问叶哥什么时候回来,他想摆个接风宴。”
杨建新笔尖一顿,在纸上戳了个黑点。
“黄鼠狼拜年。”他冷笑,“东西呢?”
“让小斌当场分给当天值班的骑手了,说是‘王站长的心意’。”唐薇顿了顿,“但有个事儿——吴小宇昨天辞职了。”
杨建新抬眼。
“说是老家有事,但小斌打听到,他去了王德发新搞的那个‘快送联盟’,当了个小主管。”
唐薇咬着嘴唇,“走之前还在咱们店门口转悠了半天。”
“挖人,探风,示好。”杨建新把笔记本合上,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王扒皮这套组合拳打得倒是熟。”
“叶哥知道吗?”
“下飞机再说。”杨建新看向窗外。云层下方已经能看到海岸线的轮廓,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来,像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海市。
回来了。
经济舱后排。
叶伟感觉到手机震动。不是消息,是来电——一个伦敦的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