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袋静静地躺在雪白的亚麻桌布上,黑色、扁平、毫无标识,像一个不祥的休止符,凝固了时间,也凝固了空气。吴凛推出手臂的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最后残存的力量,此刻他僵坐在那里,后背紧贴着高背椅坚硬冰冷的曲线,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的弧度,证明着这具躯壳里还有生命在挣扎。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地、近乎贪婪地锁在林元元脸上,试图从她那片空漠的平静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裂缝,一丝情绪的波澜。
而林元元,在文件袋被推至面前的刹那,睫毛确实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冰封湖面上被微风吹起的一粒极细的雪尘,瞬间便又恢复了原状。她的视线,从吴凛那张写满绝望、卑微与灰败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那黑色的文件袋上。目光很淡,淡得像冬日清晨玻璃上的一层薄霜,不带任何温度,也没有探究的意味,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被放置在了何处。
她没有动。放在桌沿的那只手,纤细白皙,指节微微弯曲,保持着一种松弛却警惕的姿态,指尖距离那个文件袋有半尺之遥,没有丝毫要去触碰的意思。
沉默在继续。餐厅里悠扬的古典乐隐约传来,侍者在远处无声地穿梭,银质餐具偶尔碰触瓷盘的轻响,都成了这片令人窒息沉默的背景音。阳光透过玻璃天顶,在桌面、水晶杯和那束白玫瑰上跳跃,光影切割出明暗的界限,却无法温暖这角落凝滞的空气。
最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T.饶子。
他没有去看那个文件袋,也没有立刻对吴凛的“忏悔”与“献祭”做出回应。他的目光,始终带着一种沉静的、全方位的审视,停留在吴凛身上。那目光不像元元那般空漠,而是清晰的、带着理智分析和评估的锐利,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冷静地观察着病患最细微的神经反应,判断着病灶的深度与危险性。
“吴先生,”T.饶子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平和,却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精准地打破了表面的凝滞,“你说,你找到了真相。你说,这是道歉,是结束。”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不是为了挑衅,而是为了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对方耳中,也送入身旁沉默的元元耳中。
“那么,在你所谓的‘真相’和‘道歉’之前,能否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他的语速平稳,措辞礼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第一,当年元元‘意外’发现那些所谓的家族秘辛时,你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查明真相,而是基于你个人的猜忌和多疑,将她强行控制、囚禁、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我想知道,在那段时间里,在你认定她‘有罪’并施加惩罚时,你是否曾有过哪怕一瞬间的犹豫,想过她可能是无辜的?还是说,你享受那种将她完全掌控、让她恐惧无助的感觉?”
问题如同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直接剖开了吴凛试图用“误会”和“愚蠢多疑”轻描淡写带过的、最黑暗的核心。吴凛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脸色在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无法立刻组织起有效的语言。T.饶子的问题,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不堪、最连自己都无法直视的角落。享受?不,或许不是简单的享受,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暴戾、扭曲的占有欲和……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病态的安全感。
“第二,”T.饶子没有给他喘息和辩解的机会,继续问道,目光如炬,“在她被你囚禁、被你以各种方式‘惩罚’、‘羞辱’,甚至在她试图以最极端的方式寻求解脱之后,你依然没有放手。你追捕她,一次,两次,九十九次。每一次抓回,都是一次更深的伤害和囚禁。在这个过程中,你可曾真正将她视为一个独立的、有尊严、有感受的人?还是仅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