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卡斯塔小镇的时光,依旧黏稠而缓慢,带着海盐与柠檬的芬芳,无知无觉地流淌。林元元坐在柠檬树下,那枚穿着白线的细针,在她微微颤抖却异常专注的手指间,笨拙地穿梭。她已经将两块印着柑橘与蓝天图案的布头边缘缝合了大半。针脚歪歪扭扭,疏密不均,像初学走路的孩童留下的足迹,稚嫩却充满了一种执拗的力量。阳光穿过枝叶,在她低垂的眼睫和苍白的指尖跳跃,将那抹专注的神情勾勒得清晰。
T.饶子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本当地的旅游画册,目光却始终流连在她身上。看着她因费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偶尔因线打结而抿紧的嘴唇,心中那份混杂着心酸与欣慰的情绪,如同海浪般轻轻拍打着胸腔。她能专注于一件事,哪怕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世界在她眼中,不再是全然灰败或需要全力抵抗的威胁,开始有了可以触摸、可以尝试改变的角落。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地中海气候变幻莫测,远处海天相接处,堆积起几朵轮廓格外分明的、镶着金边的积云,但整体依旧晴朗。他计算着时间。按照中间人传来的最新消息,吴凛的力量似乎被错误地引向了瑞士方向,并在那里陷入僵局,这给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但危险并未解除,吴凛的偏执和掌控欲是无限度的。他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已经在暗中物色下一个落脚点,或许是更偏僻的希腊小岛,或许是北非某个游客罕至的角落。但每次看到林元元在这片阳光下,像一株久旱的植物般缓慢舒展,他又不忍心立刻打断这难得的安宁。
就在这时,林元元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她举起那两块缝合了大半的布头,对着阳光看了看。粗糙的针脚在明亮的光线下无所遁形,连接处也谈不上平整。但她看得很仔细,仿佛在审视一件重要的作品。然后,她放下布头,转过头,看向T.饶子,用那依旧沙哑却清晰的声音问:
“难看吗?”
T.饶子愣了一下,随即心头猛地一热。她不仅在做,还在乎“结果”,甚至愿意询问他人的“评价”。这是自我意识进一步复苏的迹象。
他放下画册,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认真地看了看那歪扭的缝合,然后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暖而真诚的笑容:“不,一点也不难看。这是你的第一件‘作品’,很有生命力。”他指了指布头上那些鲜艳奔放的西西里图案,“而且,颜色配得很好,像这里的阳光一样。”
林元元静静地回望着他,墨黑的瞳仁里映着他的笑脸。她没有说话,只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甚至比微风拂过湖面的涟漪还要短暂和微弱。
但T.饶子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地中海最和煦的阳光彻底包裹,暖得发烫,酸得发胀。他迅速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散落的其他布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股汹涌而至的泪意逼了回去。
希望。虽然微小如风中之烛,却真实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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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数百公里之外的那不勒斯,气氛却与西西里的宁静截然相反,如同火山口沸腾的岩浆,压抑着毁灭性的狂暴。
吴凛已经从苏黎世转移到了意大利南部的那不勒斯。这里离西西里更近,便于指挥。他临时征用了一处隶属吴家某合作伙伴的、位置隐蔽的别墅作为指挥中心。房间里窗帘紧闭,隔绝了地中海的明媚阳光,只有多个电子屏幕散发出幽蓝冰冷的光,映照着吴凛那张瘦削、憔悴、眼窝深陷却燃烧着骇人光芒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因和尼古丁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那股多日未换洗的、近乎腐朽的焦虑味道。
墙上巨大的显示屏上,是特雷卡斯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