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银月略作交谈,宁不凡抬眼重审战场,神识如丝绦般铺展向天际——此前硬破护罩时不过惊鸿一瞥,此刻心神沉定细察,才将这盘根错节的混战看得分明。
惊雷般的轰鸣、妖兽濒死的嘶吼、法宝崩裂的脆响,三道声浪拧成一股震耳欲聋的狂潮,撞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浓稠的血腥味混着灵力灼烧的焦糊气,顺着紊乱的气流灌进鼻腔,那刺鼻的气息尖锐如针,竟刺得凝练的灵识都微微震颤。
天穹极高处,六道凝练如实质的遁光正剧烈碰撞——赤如熔火,蓝似寒冰,金若骄阳,六色灵光爆闪的刹那,连厚重的云层都被撕成碎片,碎絮般的云屑伴着灵光簌簌坠落。那是六大元婴修士的生死对峙,每一次交手都牵动着战局走向,堪称整场大战的风向标。
下方战场则清晰划分出三重景象,层层叠叠铺展开来:
一重是数十上百的修士与法士抱团成阵,同宗者以灵识相牵,同族者用血脉呼应,青锋剑光与土黄色术法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攻防壁垒。剑刃砍在骨甲上的钝响、术法撞在护罩上的闷声此起彼伏,厮杀虽惨烈至极,却一时难分胜负,只能靠着人数优势勉强支撑摇摇欲坠的阵脚。
二重是高阶修士的单打独斗,元婴威压如无形巨山笼罩数丈之地,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周遭灵气翻涌;法宝光华或如满月铺开,或如细针凝聚,碰撞瞬间便有刺目的灵光炸开,连空间都被震得泛起水纹般的涟漪,稍有不慎便是灵识溃散、形神俱灭的下场。
三重最为骇人,是秘术与异宝的亡命死拼——一团浓如墨汁的鬼雾尖啸着穿梭半空,雾中隐有无数枯爪探出,所过之处,慕兰法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化为皮骨粘连的枯尸,尸身落地时已干瘪如枯叶。
雾后数名慕兰法士双目赤红,口诵咒文催动风雷灵术,银蛇般的闪电与咆哮的罡风交织狂轰,却仅能击散雾霭边角;雾心隐约可见一面黑幡虚影晃动,幡角翻飞间,新的浓黑雾气便如泉涌般不断滋生,将破损处填补完整。
战场西侧不远处,十几道元婴灵光正结成困杀大阵,围攻一头百余丈高的石巨人。那巨人由青石垒筑的身躯上布满蛛网状裂痕,碎石顺着纹路簌簌剥落,却依旧悍勇无匹,双臂抡起时,磨盘大的岩石便如暴雨般砸落,修士们祭出的法宝护罩被撞得灵光闪烁,几欲崩碎。
石巨人宽厚的肩头上,两名慕兰法士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不停催动本命法器,淡金色的灵光顺着巨人的石肤游走,竟在修复其破损身躯,让这场缠斗更显胶着。更远处的天际,几件异宝正散发着镇压天地的厚重气息,青龙纹玉璧的水灵光华、赤铜塔的焚天烈焰、玄铁印的沉凝土气相互碰撞,光华冲霄撕裂云层,显然是各宗门或部族的镇宗之物,看得宁不凡灵识一凛——这才是天南与慕兰大战的真正烈度,远非坊市间的小打小闹可比。
他此前破罩而出时动静虽烈,但战场混乱如沸锅,唯有数百丈外三个激战的战团捕捉到了这道突兀的气息。可就是这片刻的注视,两道凝练如电的惊虹便骤然从慕兰法士的战团中激射而出,裹挟着森寒杀意直扑而来——竟是两名身着兽皮法袍的慕兰大上师。
宁不凡先前灭杀那名无须老者的雷霆手段,早已落入他们眼中。二人虽清楚自身未必有必胜把握,却也绝不能放任这样一名战力强横的元婴修士在战场中自由游走,否则己方阵脚必乱。
“走。”宁不凡喉间滚出一字,冷冽如冰棱撞玉,神识已如探海银梭般破空而出,精准锁定远处三团暗红血罩——被困的天南元婴修士气息皆凝聚其中,唯有将他们救出,方能拧成抗衡慕兰的铁拳。话音未落,他周身青光骤然暴涨,衣袂猎猎作响如展旗,整个人化为一道破空青虹,箭簇般直奔最近的血罩。银月眸中灵光乍闪,纤长睫毛轻颤间已领会其意,身影如被晨雾吞噬般模糊,悄无声息融入虚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