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三十四年,仲春。“时间回廊”的入口涟漪,如同一面被投入石子的银色湖面,在赵星澜、雷烈、巴洛克一行六人穿过之后,缓缓平复,重归沉寂。然而,那“穿过”的瞬间,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位移,而是灵魂与存在本身被卷入了一场无声的、却令人意识错位的风暴。
仿佛在坠入无底深渊的刹那,又被无形的力量拉伸成无限长的丝线,贯穿了无数个“自我”的可能性。当脚底重新感受到“地面”的触感——那并非金属或岩石,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又带着时间沉淀质感的奇异材质——时,剧烈的眩晕与时空错位感几乎让所有人瘫倒在地。巴洛克和两名战士凭着强悍的体魄最先稳住身形,雷烈和学者们则脸色苍白,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赵星澜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紧握着滚烫的玉佩碎片,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扔进滚筒洗衣机般翻搅,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声音(他自己的,赵启明的,甚至还有一些完全陌生的记忆碎片)疯狂闪烁、对撞。
“稳住……呼吸……集中精神于当下……” 雷烈颤抖的声音传来,他正艰难地操作着随身携带的、经过强化的便携式时序稳定仪。一层微弱的、不断波动的银白色光晕笼罩了小队,勉强隔绝了部分令人疯狂的时空错乱感。
赵星澜依言,竭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玉佩碎片传来的温热,集中在自己的呼吸,集中在脚下这片“地面”。渐渐地,翻腾的意识海略微平复。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然后,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忘记了呼吸。
他们身处一个无边无际、却又仿佛无限逼仄的银色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源,但空间本身散发着柔和的银辉。空间的“墙壁”、“地面”、“穹顶”(如果这些概念还存在的话)上,布满了无数面或大或小、或完整或破碎的镜子。这些镜子并非普通玻璃,而是由凝固的时间、凝结的光影、乃至某种纯粹“存在”的概念构成。每一面镜子中,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但主角……都是赵星澜。
不,不仅仅是赵星澜此刻的形象。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有穿着朴素学者袍、在“启明文明传承学院”图书馆安静阅读的;有身着戎装、在模拟战场上与巴洛克对练的;有站在“心火恒辉”纪念碑下仰望星空、眼神迷茫的;甚至……有他从未经历过的、模糊的、属于“赵启明陛下”少年时期的某些生活片段!更远处,一些镜子中的影像开始变得扭曲、怪异、或充满遗憾:他看到自己因恐惧而放弃探索,留在启明星平庸一生;看到自己急于求成,在冒险中早早陨落;看到自己被“守夜人之影”蛊惑,走向黑暗;看到自己因无法承受“回响”重压而精神崩溃……无数种可能性,无数条命运支流,如同万花筒般在他眼前展开、破碎、重组。
“这是……时间镜像迷宫……” 雷烈院士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激动与深深的敬畏,“星痕旅者竟然将个体可能性分支具象化,并以‘镜像’的形式保存、展示……不,不仅是展示,我感觉……这些镜像与本体之间,存在某种潜在的互动与牵引!小心,不要长时间凝视任何一面镜子,尤其是那些……负面或极端的镜像!”
仿佛在印证雷烈的话,当赵星澜的目光无意中在一面显示他“因恐惧放弃”的镜子上多停留了一瞬,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沮丧、退缩情绪,竟如同实质的寒流,悄然渗入他的心底。他猛地一颤,立刻移开视线,那种感觉才缓缓消退。
“这些镜子……在影响我们?” 一名学者惊恐道。
“是考验,也是保护。” 巴洛克沉声说,手握剑柄,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无穷无尽的镜像,“星痕旅者不会无缘无故设置这样的障碍。真正的‘答案’或‘信标’,应该就在迷宫深处。而要抵达那里,我们必须……找到‘真我’之路,不被镜像迷惑或吞噬。”
赵星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