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于将魏逸丞推至人前,只是在自己与熟人寒暄时,让魏逸丞待在身侧,偶尔在话题涉及相关领域时,才淡淡提一句,逸丞对这方面也有些见解, 或是 他最近在尝试类似的风格,给予魏逸丞自然的接单空间。
起初魏逸丞还有些拘谨,但很快,艺术本身成了最好的桥梁,当一位策展人谈论起某位青年画家对城市孤独感的影像表达时,魏逸丞想起自己和顾宸、方旭曾就此有过激烈讨论,斟酌着开口补充了从古典绘画到数字媒介中孤独视觉符号的流变,观点虽显青涩,却角度新颖,引来了策展人饶有兴趣的追问。
魏麟哲在一旁听着,手中酒杯轻晃,目光落在魏逸丞逐渐发亮的眼睛和因认真而微红的脸颊上,并未插话,只在那位艺评家也加入讨论,言辞渐趋尖锐时,才几不可察地向前半步,姿态未变,却无形中隔开了些许过于迫人的压力。
中场休息时,魏逸丞独自走向一侧的饮品台,想取杯水。刚站定,一位约莫五十岁、气质儒雅的男人走了过来,主动与他攀谈,对方自称姓周,是位建筑设计师,同时也涉足公共艺术项目,他直言刚才听到了魏逸丞的谈话,很欣赏他的视角。
“尤其是你将技术手段与情感内核关联的方式,很敏锐”周先生微笑道,递过一张简洁的名片,继续说道:“我们工作室最近在筹备一个跨媒介的城市记忆主题展,正在寻找有潜力的年轻艺术家合作,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看看这份初步的策划案”
他顺手从旁边的展示架上取了一份印刷精美的册子递给魏逸丞。魏逸丞有些意外,连忙双手接过,道谢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魏麟哲正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前,与一位收藏家模样的人交谈,目光却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这边。
魏逸丞快速翻阅了一下册子,项目理念宏大而细腻,正是他感兴趣的方向,他压下心头的激动,与周先生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稍后详谈。
艺术沙龙结束后,回程的车内异常安静。魏逸丞小心地将周先生的名片和项目册子收好,指尖抚过纸张细腻的纹理,心底仍激荡着遇见伯乐般的兴奋与隐隐的不安。他忍不住侧头看向魏麟哲。
魏麟哲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窗外流转的光影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车内只余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音魏逸丞张了张嘴,想分享方才交谈的细节,却又莫名觉得此刻的沉默有些难以打破。
“那个周先生”魏麟哲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声音听不出波澜,“周氏设计事务所的创始人,在业界口碑不错,做的几个公共艺术项目也颇有影响力”
魏逸丞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魏麟哲这是在为他提供信息背景,心下稍安。
“嗯,他的项目理念我很喜欢,是关于城市记忆与个体痕迹的…”
“机会难得”魏麟哲睁开眼,转头看向他,目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沉,“可以接触,学习,但具体合作,不必急于答应。把策划案带回去,仔细研究,有任何不清楚的,或者觉得不妥的地方,随时问我”
他的语气平静,是惯常的指导口吻,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魏逸丞点点头,“我明白,我会慎重考虑的。”
魏麟哲不再多言,重新合上眼。
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魏逸丞的生活被实习、毕业设计以及周先生那个极具吸引力的合作项目初步沟通填满,他与周先生又通了一次电话,详细讨论了项目的初步构想,对方言语间充满赏识与鼓励,并邀请他在方便时去工作室参观详谈。
兴奋之余,魏逸丞并未忘记魏麟哲的叮嘱。他将项目资料,沟通要点以及自己初步的一些构思整理成文档,在一天晚饭后,敲开了魏麟哲书房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