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汉阳的第二日,朝阳尚未完全驱散江面上的薄雾,这座大周新兴的工业重镇已在隐约的烟尘与汽笛声中苏醒。但你并未急于前往那些高耸的烟囱下、轰鸣的厂房里。你选择了一种更符合这个时代权力运行规则的方式,作为深入这片土地的第一步——拜码头。
以大周皇后、凤驾亲临的正式身份,你命人将拜帖递至湖广巡抚衙门。这既是给予封疆大吏姚一临应有的体面,更是一种清晰无误的权力宣告:帝国中枢的目光,已投注于此。
湖广巡抚衙门坐落在武昌城核心区域,朱门高墙,石狮肃穆。当你的仪仗——虽刻意精简,仍不失皇家气度——抵达衙门正门时,年近六旬、身着仙鹤补子一品官服的湖广巡抚姚一临,早已率领湖广布政使、按察使、督粮道、盐法道等一众在汉高级官员,于门前广场肃立恭迎。阳光照耀下,官员们袍服上的补子与顶戴花翎折射出不同的光泽,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臣,湖广巡抚姚一临,率湖广三司官员,恭迎皇后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姚一临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数十名身着绯袍、青袍的官员齐刷刷拂袖、跪倒,额头触地,山呼声整齐划一,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显是经过排练。场面庄重,仪式感十足,将官僚体系的森严等级与对皇权的尊崇,展现得淋漓尽致。
姬孟嫄端坐在你身侧微微靠后的位置,透过轻纱垂帘,静静望着眼前这一幕。这是她首次以如此近距离、高规格的官方身份,直面一位真正的封疆大吏及其麾下整个权力班子的跪拜。姚一临,这个名字在朝廷的奏报与皇帝的偶尔提及中,代表着湖广数千里江山、数千万生民的治理者,是真正手握实权、跺跺脚湖广都要震三震的人物。而此刻,这位封疆大吏却如最恭顺的臣仆,率领着麾下所有方面大员,俯首在自己面前。权力的实感,从未如此刻般汹涌而来,如此直接,如此具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重量。比起下溪村村民发自朴素的感激与敬畏,眼前这一幕更让她直观地体认到“皇后”身份所承载的、超越个人的、庞大而冰冷的力量。
你只淡淡说了一句“平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姚一临殷勤而小心的引领下,你们步入巡抚衙门正堂。大堂开阔,梁柱高耸,正中悬着“明镜高悬”匾额,摆设庄重而不失雅致,是标准的封疆大吏理事所在。分宾主落座,你居上首,姬孟嫄陪坐一旁,姚一临在下首主位相陪,其余官员按品级雁翅排列两侧,屏息静气。
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关乎汉阳乃至整个新政走向的政治博弈,在这看似平静的寒暄与礼仪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皇后殿下凤驾亲临,巡视汉阳,实乃我湖广百万军民之无上荣光!下官自接报以来,夙夜难寐,唯恐筹备不周,有失迎迓。殿下旅途劳顿,下官已备下薄宴与歇息之处……”
姚一临须发已见斑白,但精神矍铄,面容清癯,一双眼睛看似温和,深处却透着久历官场的精明与沉稳。他两年多前就认识你,汉阳分部的地还是你拿着金牌让他批给新生居的。所以他一开口,便是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官场客套,颂圣、表功、示忠、关切,层层递进,滴水不漏。
你微笑着抬手,止住了他这滔滔不绝却言之无物的开场白。
“姚大人不必多礼,本宫此次南巡,意在体察实情,非为游乐。这些虚文缛节,能省则省罢。”你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端起手边青瓷盖碗,轻轻撇去浮沫,姿态闲适,目光却未曾离开姚一临的脸,“本宫此行,只想听些实在话。”
姚一临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半分。他宦海沉浮数十年,从县令做到封疆,何等样人没见过?但面对这位以“男后”之身入主中宫、近年来又屡有惊人之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