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西厢房。
此处已被临时改为看押重要人犯之处。庞福被单独关在一间狭小的耳房里,门外有两名皇城司的干员持刀肃立,面色冷峻。房间内除一桌一椅一榻外,别无他物,窗户紧闭,只从门缝和高处的小气窗透入些许天光,显得阴冷而压抑。
庞福蜷缩在墙角,那张惯常堆满谄媚笑容的胖脸,此刻苍白如纸,汗出如浆,将绸缎衣衫的前襟浸湿了一大片。他眼神涣散,布满血丝,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仔细听去,无非是“老爷……怎么会……”“不是我……我没……”之类的破碎词句。当房门被猛地推开,崔?、叶英台、耶律乌兰三人鱼贯而入时,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抖,抬起头,眼中充满恐惧,却又在看清来人后,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谄笑。
“崔……崔大人……叶……叶指挥使……”庞福挣扎着想要爬起行礼,却腿脚发软,试了几次都没能站直,只好半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人明鉴……老爷……老爷他……怎么就……呜呜……” 说着,竟真的挤出几滴眼泪,不知是惧是悲。
崔?走到桌前唯一那把椅子上坐下,叶英台与耶律乌兰分立两侧。崔?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庞福。房间里只剩下庞福粗重颤抖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牙齿轻微打颤的咯咯声。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让庞福额头的冷汗流得更急。
“庞福,”良久,崔?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冰冷,每个字都像冰锥,敲在庞福心上,“庞都部署是如何死的?你,一五一十,从昨夜圣旨到后,直至今晨发现尸体,期间所有事情,细说无遗。若有半句虚言,你应该知道后果。”
“是……是!小人不敢隐瞒!不敢隐瞒!”庞福磕头如捣蒜,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昨夜……昨夜圣旨到,老爷……不,庞都部署接了旨,就……就脸色很不好,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让进。小人……小人在外面伺候,听到里面……有摔东西的声音,还有……还有老爷的叹息……”
“他何时让你滚出去的?”崔?打断。
庞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是大约……大约卯时三刻?小人记不清了,天刚蒙蒙亮……老爷在房里突然砸了个杯子,很大声,然后……然后就吼了一声‘滚’!小人吓坏了,在门外问老爷怎么了,老爷又吼了一声‘滚出去’!小人……小人就赶紧退到院门口,不敢靠近……”
“你一直在院门口?可曾离开?可曾看到或听到其他动静?比如,夜猫子叫,或者其他异常声响?”叶英台突然问道,目光如刀。
庞福身体又是一颤,眼神有些闪烁:“没……没有离开……一直守着……声响……好像……好像是有过几声夜猫子叫,就在后院墙头那边……但风大,小人没太听清……”
“你寅时末,去了哪里?”崔?冷不丁问道,目光紧锁庞福的脸。
庞福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寅时……寅时末?小人……小人没去哪里啊……一直在府里……”
“看守角门的老苍头说,寅时末,看到你提着一个食盒,从角门出去了。去了哪里?见了谁?”崔?声音更冷。
“啊!”庞福仿佛被踩了尾巴,猛地一抖,瘫软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大人明察!小人……小人……是……是出去了……是老爷……老爷之前身子不适,请了西街回春堂的刘大夫来看,开了安神的方子。昨夜老爷心情郁结,小人担心,就想……就想把昨日的药渣拿去给刘大夫再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小人……小人是一片忠心啊!”
“哦?药渣?”崔?微微前倾身体,“什么药渣?方子呢?刘大夫怎么说?”
“就……就是寻常的安神方,酸枣仁、茯苓、远志那些……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