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似海,风暖花香。
盛唐香文化博物馆的穹顶之下,阳光穿透琉璃瓦,化作万千道金芒,落在展厅中央那尊双人雕像上。雕像以汉白玉雕琢而成,苏合香身着唐代襦裙,手持香勺,眉眼温婉,指尖似还凝着千年不散的香雾;萧策身披明光铠,腰悬长剑,身姿挺拔,目光望向远方,仿佛仍在守护着长安的街巷、丝路的驼铃。
两人相依而立,脚下铺着来自丝绸之路沿线各国的香料标本——埃及的乳香、印度的檀香、波斯的龙脑、大秦的苏合香,还有中国的沉香、桂花、茉莉,琳琅满目,香气交融。雕像旁的玻璃展柜里,静静躺着那枚穿越时空的玉佩,玉佩上的香纹在阳光下流转,似有流光飞舞,将千年的岁月轻轻串联。
苏念唐站在雕像前,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长发松松挽起,发间簪着一支沉香木簪。她的手中,握着一支通体黝黑的线香,正是那炉以父母骨灰合制的永恒香。
展厅里人来人往,却出奇地安静。来自全球百余个国家的游客,或是驻足凝视雕像,或是低头细嗅香料标本,或是对着墙上的“长安香事全球传承计划”展板轻声赞叹。孩童的嬉闹声被父母轻轻按住,相机的快门声也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跨越千年的香魂。
三年时光,弹指而过。
“长安香事”全球传承计划,早已覆盖了一百二十七个国家和地区。“长安十二香”的制香技艺,被翻译成四十余种语言,在世界各地的香道工坊里生根发芽——法国的格拉斯,诞生了融合“紫宸御香”与玫瑰精油的高端香水;埃及的开罗,出现了用“行军香”配方改良的驱蚊香包;墨西哥的墨西哥城,年轻人用“清宁香”的原料,制作出了香薰蜡烛,摆上了街头巷尾的小店货架。
香文化数字档案馆的扩容项目,也早已圆满完成。全球一万三千余种传统香方、二十余万份香料样本、数千段制香技艺视频,都被收录其中。牛津大学的课堂上,教授正用VR技术,带着学生“走进”盛唐的西市香街;肯尼亚的村落里,采香人通过线上平台,找到了与自家乳香配方同源的唐代贡香记载;斐济的博物馆中,唐代青瓷香具残片旁,循环播放着香文化基因库的溯源视频,讲述着海上丝路的香韵传奇。
元宇宙长安香市的注册用户,突破了十亿。虚拟的朱雀大街上,金发碧眼的游客正跟着苏合香的虚拟形象学习碾香;西域的驼队旁,萧策的虚拟身影正讲解着“香驿传军情”的故事;香市的尽头,苏念唐的虚拟化身,正与各国的香道传承人,共同调配着一炉名为“世界大同”的新香。
而那株被苏合香与萧策亲手种下的沉香树,如今已亭亭如盖。每年春天,它都会抽出嫩绿的新芽,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树下的石凳上,时常坐着年轻的香道传承人,他们捧着《香道人生》,轻声诵读着那句被全球传颂的箴言:“传统不是守旧,而是在创新中延续生命力。”
苏念唐低头,看着手中的永恒香,眼中泛起温润的光泽。
她想起了父母的葬礼,想起了那炉香燃起时,漫天飞舞的香灰;想起了撒在长安遗址的那部分香粉,如今已与故土融为一体,长出了青青的艾草;想起了撒在丝绸之路沿线的那部分香屑,被驼队的脚印带着,飘向了中亚的草原、西亚的沙漠、欧洲的平原;想起了藏在博物馆里的这最后一支香,成了无数人心中的信仰——有人说,点燃它时,能闻到盛唐的气息;有人说,闻到那香气,便懂得了什么是文明共生。
她抬手,将永恒香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醇厚的沉香,混合着清幽的檀香,绵长的乳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那香气,不似人间所有,却又如此亲切熟悉,仿佛是母亲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又像是父亲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念唐,香脉要传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