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铁柱眼眶红了。
这老头是个纯粹的技术疯子,林旬这话里的分量,他听得懂——那是把国家脊梁骨挺起来的野心。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何铁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以后一号炉,就是蓝图公司的后花园!谁敢卡脖子不给批条子,老子拿铁锹拍死他!”
激动完,老头脸色忽地一僵,像是想到了什么要命的事。
“不过……林总,钢是炼出来了,但这玩意儿太硬。咱们厂现有的轧机……怕是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林旬笑了,指间的烟灰轻轻一弹。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轧机的事,不劳您费心。”
林旬目光投向北方,眼神里透着股掌控一切的笃定,“我在沈阳,刚给一台‘大家伙’换了颗心脏。它现在,正饿得嗷嗷叫,等着开饭呢。”
……
夜幕降临,国道202线像条死蛇,盘在辽东的大地上。
黑色的奔驰车再次上路,后备箱沉甸甸地压着两块刚切下来的“深蓝一号”样板,那是未来的入场券。
“林总,绝了!”
赵富贵握着方向盘,兴奋劲儿还没过,“您看那倔老头的眼神,恨不得当场给您磕一个。咱们这算是把鞍钢拿下了?”
“这才哪到哪。”
林旬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残灯,“有了钢,有了水压机,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富贵叔,回去立刻联系电力局。”
“电力局?工地缺电?”
“不是工地。”
林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是咱们要在滨海建的那个重工基地。重建‘盘古’系统的运算量,再加上这些吞金巨兽……滨海市现在的电网负荷,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车厢内沉默了几秒。
“还有……”
林旬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比外面的夜色还沉,“咱们动静这么大,那个‘影子’肯定闻着味儿了。沈阳、鞍山……这一路太顺了,换做我是他们,绝不会让这批钢材活着运出东北。”
赵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瞄了眼后视镜。
漆黑的国道,除了车灯劈开的这一小块光亮,四周全是无边的黑暗。仿佛真有一双阴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辆孤独前行的车,像盯着即将落网的猎物。
“林总,那咱们……”赵富贵声音有点抖。
“加速,去山海关。”
林旬闭上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暴风雨来之前,我们要跑得比闪电还快。”
此刻奔驰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发动机发出沉闷的低吼。车里没人说话,只有赵富贵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林总,不对劲。”
开车的黑八突然松了油门,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透着股匪气,“后面那两辆挂地方牌照的桑塔纳,跟了咱们三十公里了。我快它快,我慢它慢,这是在要把咱们往口袋里赶。”
“前面也不干净。”
林旬坐在后座,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那两块特种钢样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
“前面五公里就是牛庄大桥,那是必经之路。如果我是‘衔尾蛇’,我会把口袋扎在那儿。”
“那咋整?调头?”
赵富贵脸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地去摸大哥大,“我……我这就摇人!给沈阳军区打电话!”
“来不及了。”
林旬伸手按住赵富贵的手,掌心干燥温热,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稳劲儿,“富贵叔,把格局打开。在绝对的工业力量面前,阴谋诡计就是个笑话。”
“黑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