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镜面之上,那一道象征着北域异动的裂痕,如同一条苏醒的黑色毒蛇,缓慢而坚定地啃噬着镜中世界的安宁。
白若雪的瞳孔骤然收缩,清丽绝伦的脸上,覆盖着万年不化的霜雪。
她玉指轻点,镜中画面流转,不再是宏观的三域景象,而是瞬间切换至一个个具体的场景,每一个都足以震动整个天元大陆的修行界!
西域,一座悬浮于万丈高空的古老道观内,一名须发皆白、身穿八卦道袍的合道境老怪,正对着自己闭关千年的静室怒声咆哮。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周身法力狂涌,几乎要撕裂空间,然而,无论他如何运转玄功,一丝丝乳白色的“懒息”依旧从地脉、从空气、甚至从他自己的道心深处滋生而出,如附骨之疽,不断消解着他苦修万载才凝聚的锐意与杀伐之气。
“老夫的‘杀生道’,乃逆天而行,于万千杀劫中求取一线生机!何为‘静心’?何为‘安眠’?此等靡靡之音,是欲断我道基!毁我仙途!”
画面再转。
东域之东,无垠剑冢。
一位被誉为“剑道万古第一人”的剑尊,正孤身立于云海之巅。
他察觉到这股弥漫天地的“懒意”正在钝化所有剑修的剑心,勃然大怒。
“吾辈剑修,当有破天之志,一往无前!何人敢以幻术乱我剑冢道统?!”
一声怒喝,他并指为剑,一道长达千丈、足以斩断山脉的恐怖剑气冲天而起,直刺那笼罩天穹的乳白色云海!
然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无匹的剑气在触碰到云海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一滴晶莹剔透、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困意的“安神露”从云中滴落,精准地打在剑气之上。
嗤——
一声轻响,那足以让寻常大乘修士都为之色变的绝世剑气,竟在空中寸寸消融,化作最纯粹的剑意灵光,随即又被那片云海温柔地吸收、同化,仿佛从未出现过。
剑尊怔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一生引以为傲的锋芒,竟被睡意化解了?
镜中画面再次变幻。
中州神都,一座高达百丈的功德金殿内,一名身披神袍、脑后悬着七转功德金轮的皇朝大神官,正率领百名祭司,向上苍祈愿,请求天道镇压这股“邪风”。
“天道在上,懒风祸世,惑乱众生,致使修士懈怠,凡人沉沦,此乃末法之兆!恳请天道降下神罚,拨乱反正!”
庄严肃穆的祈愿声响彻云霄,磅礴的信仰之力汇聚成一道金色光柱,直冲天际。
可就在光柱没入那片乳白色云海的瞬间,异变陡生!
金光非但没有驱散云雾,反而被其迅速染成了乳白色。
紧接着,那浩瀚的信仰之力竟被瞬间转化,分解成亿万枚巴掌大小、散发着安详气息的符箓,洋洋洒洒地飘落回人间。
无数正在田间劳作的农夫、日夜苦读的书生、奔波劳碌的商贩,都接到了这样一枚从天而降的符箓。
符箓入手即化,化作一股暖流。
众人只觉一阵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却并非疲惫,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与安宁。
“咦?这符叫……‘午休符’?好像……是该歇会儿了。”
一名农夫打了个哈欠,竟直接躺倒在田埂上,发出了香甜的鼾声。
神殿之上,大神官目眦欲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献祭的信仰之力,变成了普天之下生灵集体打盹的“助眠剂”,一口老血险些喷出。
白若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越来越冷。
她指尖寒气凝聚,化作一柄锋利的冰刃,对着镜面,一字一顿地低语:“他让万灵沉睡,可我辈修士逆天争命,道……不该是奋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