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噼里啪啦地打在破祠堂的屋顶上,漏下来的水滴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
祠堂里又冷又潮,霉味呛得人鼻子痒。
我和张力缩在墙角,裹着那床薄被子,还是冻得直哆嗦。
孩子一会儿醒一会儿睡,睡梦里也不安稳,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嘴里含糊地喊着“冷”
。
我把他搂在怀里,用自己那点体温暖着他,心里像这祠堂一样,又冷又空。
天快亮的时候,雨总算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外面天光透进来,祠堂里显得更加破败不堪,蛛网到处都是,供桌上落满了灰,那几个歪倒的牌位,黑黢黢的,看着就瘆人。
张力醒了,小脸苍白,没什么精神,蔫蔫地靠在我身上。
“娘,我饿……”
他有气无力地说。
我摸摸他的额头,有点烫,心里咯噔一下,可千万别烧!
我赶紧从包袱里翻,可干粮早就吃完了,葫芦里也一滴水不剩。
看着儿子渴求的眼神,我心里像刀绞一样。
得赶紧找点吃的喝的!
我拉着张力,走出祠堂。
雨后的空气清新了些,但凉意更重了。
柳树屯这个村子,比我们村看起来还穷,土路泥泞不堪,两边的土坯房低矮破旧。
偶尔有早起下地的村民经过,看见我们这对陌生的、狼狈不堪的母子,都投来好奇又警惕的目光。
那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低着头,想找个能讨口水喝的人家。
走到一户院墙稍微齐整点的人家门口,看见个老太太正在院里喂鸡。
我鼓起勇气,拉着张力走过去,站在院门口,怯生生地开口:“大娘……行行好,给孩子口水喝吧?我们赶路的……”
那老太太抬起头,上下打量我们,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和防备。
我们浑身湿透,衣服又破又脏,脸上也灰扑扑的,确实不像好人。
“哪来的?讨饭的?”
老太太语气硬邦邦的。
我赶紧解释:“不是讨饭的,大娘,我们从蒋家村来,带孩子去县城看病,路上遇雨了……”
“蒋家村?没听说过。”
老太太撇撇嘴,明显不信,但还是转身舀了半瓢凉水,隔着院门递出来,像怕我们沾上她似的。
“喝完了赶紧走,别在村里晃悠。”
我千恩万谢地接过水瓢,先喂张力喝了几口,自己才小心地喝了一点。
水很凉,但总算缓解了喉咙的干渴。
我把水瓢还回去,还想问问哪里能弄点吃的,或者有没有便宜的地方能住一晚,可没等我开口,老太太就“砰”
一声把院门关上了。
我愣在原地,心里一阵凉。
拉着张力离开那家门口,能感觉到背后还有其他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听得见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哪来的叫花子?带着个孩子,怪可怜的……”
“可怜啥?谁知道是干啥的?万一是拐孩子的呢?”
“看着不像好人,离远点……”
这些话,像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从小在村里长大,虽然受气,但好歹是个“熟人”
。
现在到了这完全陌生的地方,在别人眼里,我们娘俩就跟路边的野狗差不多,甚至更糟,还带着“可疑”
的标签。
这种被排斥、被审视的感觉,比在张家挨打受骂还难受,因为它让你无处可躲,无所适从。
张力似乎也感觉到了周围不友好的气氛,紧紧靠着我,小声说:“娘,他们为啥看我们?我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