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将及午时,那厢捶丸赛事亦鸣锣收场。
众人纷纷将球棒倚在柳树下,席地而坐,分食起带来的青团与花糕。远处田歌与牧笛声悠悠相和,近处有落英徐徐飘入盏中。
祈安坐在秋千上,踏着足悠悠晃动,听着远处的热闹余音,独享这一隅安宁。
正惬意间,唇边递来一块油馍,她张口咬下,酥脆喷香顷刻盈满齿颊,好不快活。
她时常与褚琰调侃,称自己如今也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偏偏褚琰甚为乐在其中,还说照顾她,如同在照料孩子,令他颇有成就之感。
真是……奇奇怪怪的癖好。
罢辽罢辽,且满足他吧。
“我想吃藕鲊。”祈安微抬下巴,示意他手边那碟小食。
褚琰修长的手指一转,拈起一片被削得薄如蝉翼的银白脆藕,在琥珀色的蜜醋汁里轻轻一旋,只见那片莹白立时晕上一层朝霞般的浅绯,光润诱人。
他将那藕片递至祈安唇边,她启口咬下。
冰镇的藕片一触齿间,响起清脆的“咔嚓”一声。霎时间,酸、甜、咸、麻四味在舌尖绽开,如春溪破冰,清冽得让人齿龈微颤。
紧接着,藕孔中沁出的丝丝蜜汁又温柔包裹舌尖,留下满口甘洌与隐约花香。
许是在府中将养期间被照顾得太好,褚琰素来热衷于投喂她,偏她也爱吃,从不推拒。王府膳房又手艺出众,珍馐不断,将她的口味养得愈发刁了。这等层次丰富的滋味,才是她近来所偏好的。
褚琰屈指,轻揩去她唇角的细碎屑末,看她腮边一鼓一鼓地嚼动,像只餍足的小兔,可爱得教人挪不开眼。
总算是养出些肉了。
只是还不够,再接再厉吧……
正餐用毕,自然少不得饭后甜点。
祈安眼巴巴地望着褚琰,好奇今日又备了什么新巧点心。
待真瞧见他掌心托着的那一支嫣红晶亮的果子时,她呼吸却下意识地一滞。
糖葫芦……
这记忆,该追溯到多少年前了?
祈安缓缓抬眸,撞进褚琰眼中,刹那间便读懂了他此举的深意。
这串糖葫芦,是他们因那场漫长分离而遗失已久的旧物,牵连着彼此记忆里最珍贵的片段。
曾几何时,两人皆以为它已永远尘封于时光深处,再难重见天日。许是上天垂怜,令他们得以重逢,也让这尘封多年的旧忆,终有机会再见晨光。
而今,他们终于有了勇气,并肩直面过往。
“我都快记不清它的味道了。”这是实话,此物她幼时本就只尝过一回,经年久远,味蕾对它的记忆早已模糊难辨。
“无妨,”褚琰声音温沉,“如今我们还有机会,将它重新记起。”
“好。”不知怎的,祈安眼眶蓦地泛起一圈浅红。
直到那层薄脆的糖壳在齿间“咔嗒”碎裂,浓烈的甜意包裹冰凉的山楂果肉,糖碴与果肉在口中咯吱作响,酸甜激烈交缠处——久违的记忆终被轰然唤醒。
“谢谢哥哥!”同样一句话,跨过生死,越过漫长年岁,在此刻得以续上。
终得圆满……
一路车马劳顿,风尘仆仆。
白前凭着对路线的熟稔,几番抄近绕道,终是在规定时程前将人安然送抵京都。
俞凤飞深知事发紧要,动作利落。回到王府只匆匆换了身衣裳,稍洗尘灰,便即刻前往云居为祈安诊视。
他先仔细查看了祈安腕间的伤口。
表面只余一道浅绯色的细痕,瞧着似是无恙,可指腹轻触,方知皮肉之下,经脉寸寸断裂,毫无愈合之象。
略作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