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简单的字,却代表着一种全新的姿态。
这是平等的姿态。
贾环心中了然,没有推辞,平静地落了座。
书房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一个心中百感交集,一个则平静如水,等待着对方的开口。
最终,还是贾政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吐尽了半生的郁郁不得志,与这几日大起大落的疲惫。
“环儿,”他第一次,用如此亲近的称呼,叫着这个他曾经最不喜的儿子,“今日,圣上褒奖,为父……荣升工部尚书。此事,满朝皆知,贾家,也因此,风光无限。”
他顿了顿,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苦涩。
“可为父心里清楚,这份风光,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其下,早已是千疮百孔,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终于将目光,正视着贾环,那眼神,不再是父亲对儿子的审视,而是一个迷茫的当家人,在向一位高明的谋士,寻求指引。
他将这次对谈,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为父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策。”
“我贾家,经此一事,未来之路,该当如何走?方能上不负皇恩,下不堕祖宗威名?”
这,便是一场正式的“策问”。
贾政,这位迂腐了大半辈子的老学究,终于肯放下他那可笑的、身为父亲的尊严,将家族的未来,交到这个九岁的庶子面前,请他来掌舵。
贾环知道,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对着贾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父亲能问此策,乃是贾家之幸。”
这一礼,给足了贾政面子,让他那颗尴尬而忐忑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贾环重新落座,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父亲所言极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贾家如今,看似鲜花着锦,实则,已是走到了悬崖边上。外有朝堂党争之危,内,则有三大弊病,若不根除,不出五年,纵无外患,亦会自行崩塌。”
“哪三大弊病?”贾政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其一,入不敷出,坐吃山空。”
贾环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贾政的心上。
“我贾家两府,在册的主子奴仆,共计四百余人。可实际上,那些不在册的家生子、远房亲戚、闲杂人等,加起来,怕是早已过了千人。千人之口,每日的嚼用,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