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这个词在她脑海中炸开,非但没有让她感到鄙夷,反而生出一种近乎扭曲的、战栗的敬畏。
她不是没见过狠人,她自己就是个狠人。
可她所有的狠,都建立在看得见的利益和摸得着的权柄之上。
而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他的狠,却是将自己的性命,将所有人的情感,都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肆意挥霍的筹码!
他不仅算计了敌人,更算计了自己人!
贾母的眼泪,贾政的悔恨,宝玉的崩溃,还有自己……
自己此刻拿着这封催命符时的心惊肉跳,全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冷漠地拨动着所有人的心弦,看着他们为他谱写的剧本,哭,笑,悲,喜。
王熙凤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她再一次将那封信和那本册子,放在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信上的字迹,虚弱而潦草,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
那本册子,记录得更是清晰详尽,每一笔分红,每一个日期,都精准得不容置疑。
这是铁证!
是能将皇后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夏守忠,一击毙命的铁证!
可……
这同样是一把双刃剑!
夏守忠是皇后的人,是东宫的走狗。
动他,就是向皇后和太子,发起最直接的、不死不休的宣战!
国舅王子腾虽然倒了,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皇后还在,太子还在!
自己若是递出这把刀,成功了,固然是天大的功劳,能彻底将自己和贾环,与未来的新势力捆绑在一起。
可若是失败了,泄露了半点风声,那等待自己的,等待整个贾家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烧掉它?
王熙凤的目光,落在了信上那句“若事不可为,姐姐焚之即可”上。
她仿佛能看到贾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隔着这封信,静静地看着她,考验着她。
烧掉,就意味着退缩,意味着她王熙凤的胆识,不过尔尔。
烧掉,就意味着她放弃了这次送上门来的、天大的投名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