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吗?
天子的脸上,却看不出喜怒。
他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奏疏中,将矛头直指两淮盐运使甄应嘉,痛陈其玩忽职守,纵容包庇,甚至可能与倭寇有染,以致江南商路凋敝,民不聊生之时,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而当他看到奏疏的最后,那石破天惊的提议时,饶是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帝王,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罪臣等,感念圣恩浩荡,不忍坐视江南沦于贼手,愿倾尽家财,成立‘靖海公估’,每年,向国库捐纳纹银三百万两,以充军资,协助天兵,清剿倭寇!只求圣上,能派下雷霆之师,斩酷吏,除国贼,还我江南一片朗朗乾坤!罪臣等,翘首以盼,死而无憾!”
三百万两!
每年!
这两个词,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金殿之上每一个人的心里!
大殿之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三百万两是什么概念?
这几乎相当于朝廷每年盐税收入的一半!
一群商人,竟要将这么一笔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巨款,白白地送给国库?
“荒唐!”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吏部尚书张廷玉,甄应嘉在朝中的最大靠山,脸色铁青地站了出来,“陛下!此乃妖言惑众!是奸商乱政!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安敢妄议朝政,污蔑朝廷二品大员!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将此等乱臣贼子,悉数下狱,严加拷问!”
“张大人此言差矣!”
刘正风立刻反驳道,“若真是奸商,岂会愿每年捐纳三百万两白银?若真是污蔑,他们又岂敢将此等奏疏,呈于天听?依老臣看,此事必有天大的冤情!恳请陛下,明察秋毫!”
两派官员,立刻在殿上吵作一团。
天子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奏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那“笃、笃”的声响,仿佛是死神的脚步。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三百万两,是投名状,是买命钱,更是一把递到他手里的刀!
这把刀,刀锋所向,正是那个他早就有所耳闻,却一直隐忍不发的江南巨蠹——甄应嘉!
良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那深邃的眸子里,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