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阳奉阴违。
这不,派来伺候的,只有一个叫钱槐的半大奴才。
“三爷,您醒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半旧青布褂子,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
他看到贾环睁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ACLE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轻慢。
“醒了就赶紧把药喝了,这可是太太那边好不容易才赏下来的,别不识抬举。”
钱槐将粗瓷碗“砰”地一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药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漆面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对主子的恭敬,反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耐烦。
在贾府这个等级森严的金字塔里,主子与奴才之间,也有着一条清晰的鄙视链。
贾环这个庶出的、不受宠的少爷,在许多有头有脸的奴才眼中,地位甚至还不如宝玉身边得脸的丫鬟。
钱槐是赵姨娘的内侄,按理说该是贾环的嫡系。
可这奴才早就看清了风向,一心想攀高枝,平日里对贾环这个“穷主子”敷衍了事,暗地里却没少拿赵姨娘的月钱去巴结宝玉院里的那些大丫鬟。
李巍的灵魂,贾环的身体,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奴才的表演。
在过去的记忆里,“贾环”是怕他的。
钱槐手脚不干净,时常克扣他的吃穿用度,甚至敢对他呵斥打骂。
而懦弱的贾环,只会哭着跑去找赵姨娘告状,结果往往是赵姨娘大闹一场,自己反被贾政斥责一顿,处境愈发艰难。
但现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换了。
“药太烫了。”
贾环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平静。
钱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素来只会唯唯诺诺的三爷,今天竟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嗤笑一声,撇撇嘴道:“烫?三爷就是金贵。那就等着吧,等凉了,药效也过了,到时候病好不了,可别怪我没伺候周到。”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作势要走,打算把贾环晾在这里。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以退为进,逼得小主子不得不服软。
然而,他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那个沙哑却冰冷的声音。
“站住。”
钱槐脚步一顿,有些不耐烦地回头:“三爷还有什么吩咐?”
贾环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