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轩东侧临水的听雪轩里,晚风穿过敞开的六扇隔扇门,带着荷塘初绽的清淡香气。
碧桃坐在临窗的大书案后,最后一笔账目核完,窗外天色已染上蟹壳青的暮色。
她搁下紫毫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腕子。
目光扫过砚台里将干未干的残墨,正欲唤人收拾,轩外廊下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小姐。”
声音是星辰的,一如既往的沉稳。
碧桃抬眼望去。
星辰与星瑞兄弟二人一前一后立在轩门边,皆穿着薛府高等仆役的靛蓝细布直裰,腰束深色绦带,收拾得干净利落。
只是……
星辰垂着眼,身姿笔挺如松,可那薄唇抿得有些紧。
星瑞站在哥哥身侧半步后,手里捧着个黑漆托盘,上头整齐摆着白棉帕子、盛着清水的鎏金小盆并一盏温茶,他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神,但那嘴角无意识向下抿着的弧度,怎么看都透着股想靠近又不敢的委屈劲。
碧桃心下微动。
星辰星瑞原是大哥院子里的人。
薛允珩年前随父入京备考,薛林氏想着碧桃身边得用的人少,尤其缺识文断字、能帮着整理书墨的妥当人,便将这兄弟俩拨到了疏影轩。
他们识得字,手脚麻利,性子也沉稳,本是极好的助力。
可这几个月来……
碧桃自然察觉到了。
三哥哥面上在她跟前总是副姐姐身边有人伺候才好的大度模样,背地里却未必。
他身子大好,在府中走动多了,对疏影轩这边也“关切”得紧。
星辰星瑞是男子,又常在她书房走动,以薛允玦那藏着掖着却半点不少的独占心思,私下里怕是没少“提点”这兄弟俩。
瞧这光景,怕是受了不少夹板气,却又因着身份规矩,半个字不敢诉苦,只巴巴地守着本分,寻着由头想来跟前伺候。
“进来吧。”
碧桃语气放得平和,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显出些倦怠后的松弛。
“正是要收拾的时候。”
得了允准,兄弟俩明显松了口气。
星瑞眼睛亮了一瞬,端着托盘快步走进来,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不碍事的角落。
“小姐累了吧?先用盏温茶润润。”
星辰则默默上前,开始收拾案头散乱的账册与文书。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先将碧桃方才批阅过的账本合起,依着页码理齐,放到一旁待归架的青缎匣子里。
又拿起那方微凹的端砚,仔细看了看余墨,转身从多宝格下的矮柜中取出一块专用的洗砚棉布和一小壶清水。
“墨还有些润,需及时洗净,不然伤了砚台。”
他低声解释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回禀。
清水缓缓注入砚堂,他用棉布极轻柔地打圈擦拭,指尖稳当,连一点墨渍也未溅出。
洗净后,又用另一块干爽的细布将砚台内外细细揩干,这才放回原处的梨木砚匣里。
碧桃端起茶盏,是温度正好的庐山云雾,浅啜一口,茶香清冽,涤荡了半日伏案的浊气。
她看着星辰专注侧影,又瞥了眼悄悄将用过的笔一支支在笔山上插好的星瑞,心中那点因账目繁杂而生的躁意,渐渐被一种怜惜的柔软取代。
是她这段时日太忙了。
理账、看庄子、应对人情往来,还要分神读那些枯燥的典章,夜里也常与薛允玦在一处……确实有些忽略了院里其他人。
尤其这兄弟俩,处境尴尬,怕是没少受委屈。
星瑞将笔都归置好,见哥哥还在擦拭书案边缘可能沾到的零星墨点,终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