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奶奶,”周娉婷扶陈彩月去床上坐着,“坐了这么久的车,要不先睡一会,补补气力?”
周娉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奶奶的脸色。
“嗯,好。”陈彩月拍了拍周娉婷附在自己左手上的那只手,安慰道,“不用担心,奶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遇到过,这点小事还打击不到我的!”
周娉婷在心里默默地为陈奶奶掬了一把同情的泪。可依她的立场除了默默地陪伴,其他却又不能干预太多。
陈彩月和衣而卧,闭着双眼,可微颤的睫毛却把她内心的不平静显露无疑。
周娉婷微不可察地吐了一口气,轻轻地在旁边的床上躺下,以便随时可以在第一时间照顾到陈彩月。
良久,陈彩月的声音悠悠响起,“娉婷,你说是不是我和老头子的教育出了偏差?在鹏程小时候,我和老头子一昧地只求他学习上能成才,在大事小情上都给他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却忽略了教他遇事时果决的能力以及在人情世故上的取舍……”
周娉婷闻言,心头微微一酸。
她侧过身,看着陈奶奶闭目却难掩疲惫与困惑的侧脸。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着老人此刻内心的心潮澎湃。
“陈奶奶,”周娉婷的声音很轻,带着晚辈的柔和与真诚,她斟酌着词句,“您和章爷爷对章叔叔的用心能有什么过错呢?望子成龙,哪个父母不是这样呢?您们为他挡风遮雨,为他安排一切,那是你们的拳拳爱子之心的最好体现!”
陈彩月依旧闭着眼,但眉间的褶皱似乎更深了,陷入深深地反思之中。
周娉婷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杭城林立的高楼剪影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只是……只是可能这路铺得太顺了,太稳了,章叔叔他……他大概就缺少了见识人心险恶的机会。”
“小时候有你和章爷爷在他前头顶着风雨,他只要按着安排好的方向走就行……如今,出了社会,成了家,别人却只会因为看他好说话而得寸进尺!”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奶奶,见她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轻了:“可能现在章叔叔那习惯别人安排的弱点,被人拿捏了。就像……就像习惯了温室环境的花,猛地挪到外面,风一大雨一急,就不知道怎么扎根立稳了。”
“而柳阿姨娘家又强势,章叔叔他……他可能就懵了,不知道怎么应对,只知道一味地退让。这不是您们没教好,是……是他的性子太软乎,被……被人压制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单调的送风声。
陈彩月依然闭着眼,但周娉婷敏锐地察觉到,老人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身下的背面,像是在无声地敲打着自己内心的懊悔与自责。
良久,陈彩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经历了半世风霜的眼睛里,先前的困惑和疲惫被一种深沉的、锐利的清明所取代,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自省。
她没有看周娉婷,而是望着天花板,仿佛穿透了那层白色的阻隔,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
接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一种沉重的顿悟,也带着一丝痛楚的懊悔。
“唉……我们教他要与人为善,要懂得感恩,却没教他,这‘善’要有度,这‘恩’不能成了枷锁!更没教他,为了守住自己的小家,有些脸面该撕就得撕!”陈彩月的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懊恼。
“是我们错了,错在只想着给他遮风挡雨,却忘了风雨也是磨刀石!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