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怡安静地听着,灯光下,她的面容柔和。
她看着自家郎君眼中那簇因为看到属下才干、看到事业有望而燃起的亮光,嘴角也弯了起来。
她不懂那些海图矿脉,虽然懂些名分方略,但更懂得郎君此刻的心情。
“那是好事。”她轻声道,重新拿起针线,“你看人向来准。他们既然有本事,又肯用心,你领着他们,定能成事。”
“只是你也别太熬着自己,饭要按时吃,夜里早些歇息。”
张勤笑了笑,心头那点公务带来的沉重,在家常的饭菜和娘子平实的叮咛里,慢慢化开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将碗里剩下的汤饼吃完。
窗外月色清明,秋虫唧唧,府内安宁。
司东寺那幅刚刚起了个头的、纷繁复杂的“航向图”,似乎也在这寻常的夜色里,变得清晰可触了一些。
......
次日清晨,张勤离家前,在廊下碰见了正在洒扫庭院的来福。
来福见他穿戴整齐要出门,忙停下扫帚。
“郎君,今日可回来用午饭?”
张勤脚步一顿,想了想,道:“不回来了。这样,来福,你跑一趟西市云来楼,找他们掌柜的,订些午间的吃食。”
“不必太精细,要实在,够二十人份的量。让他们午时送到崇仁坊司东寺衙署来,交给门房就行。”
来福应下:“哎,我记下了。二十人份,实在的,午时送到。郎君还有什么交代?”
“没了,去吧。”张勤摆摆手,出了门。
辰时正,司东寺正厅里,署丞们已基本到齐。
比起昨日,少了些紧绷,多了些互相之间的低声交谈。
陈海正跟海事署另一位同样跑过船的署丞比划着手势,大概在说船只的事。
卢俊与郑文等人也凑在一处,看着一份什么纸页。
张勤走进来,身后跟着抱着厚厚一叠纸张的韩玉和朱伍豪。众人都安静下来。
“都到了?坐。”张勤在主位坐下,示意韩玉,“把昨夜整理的东西,发给大家看看。”
韩玉和朱伍豪立刻上前,将手中誊写清晰的纸页,纸是寻常的竹纸,墨迹半干,字迹工整,一份约有八九页。
众人接过,都有些好奇,低头翻阅。
厅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陈海识字不多,看得慢,眉头皱着,手指几乎要按在字行上。
他先找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话。
“倭人畏威不怀德,当先壮船坚兵……”
“提及现有楼船于远海及近岸之优劣……”
“认为若图长期掌控,需虑战后治理……”
等等,虽有些文绉绉的,但意思大致没错,尤其把他对船只的见解和“占住好地方”后可能麻烦的转变都记下了。
他咧了咧嘴,抬头对韩玉竖了下大拇指。
卢俊看得仔细,他很快找到了自己关于“名分”、“教化”、“长远”的论述摘要,旁边还简略记了几句其他人就此提出的质疑和他自己的辩驳。
记录客观,并无偏颇。
他微微颔首,抬眼看了看正在分发最后一摞纸的朱伍豪,这少年昨日一直埋头记录,想不到整理得倒有条理。
郑文、赵署丞等人也都在找自己关心的部分。
通译、地理、物产……各人昨日发言的要点,争论的焦点,乃至最后张勤总结的那几个方向,都清晰罗列。
虽然省略了许多具体言辞,但脉络分明。
对于昨天七嘴八舌、有时甚至同时几人开口的场面来说,能梳理成这样,已属不易。
“韩书记、朱书记,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