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冰封千里的荒原尽头。那道横贯天地的裂隙宛如大地被生生撕裂的伤口,氤氲着白森森的寒气,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灼热气息,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此交织碰撞,搅得周遭气流都在剧烈震颤。
沈醉抬手按住被罡风掀起的衣袍,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眼前扭曲的空气望向裂隙深处。此地便是冰焰炼狱的入口?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枚曾在诸多险境中护他周全的古玉此刻正微微发烫,似在预警着什么。
身旁的玄冰族长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闻言捋须沉声道:正是。百年前我族先祖封印魔神余孽时,以冰火双极之力布下此界,既是屏障,亦是考验。欲到封印核心,必先闯过这炼狱关。老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只是今日看来,这入口的异象比记载中更甚,恐怕......
话未说完,裂隙中突然翻涌出浓密的白雾,如活物般翻滚蔓延,瞬间便将众人笼罩其中。刺骨的寒意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暖意,仿佛置身于春日午后的庭院。
咦?这是......少年阿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前日误食冰焰果后暴涨的修为仍未完全掌控,此刻感受到这股温和气息,体内灵力竟奇异地平复下来。他低头一看,自己脚下不再是冰封的冻土,而是松软的青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沈醉心中警铃大作,反手便想抓住身旁的同伴,却扑了个空。方才还在身边的游侠秦风、少女林小婉和玄冰族人竟都消失无踪。他猛地旋身四顾,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青石板路上,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酒肆茶楼,正是他年少时闯荡过的江南水乡。
沈兄,别来无恙啊!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醉霍然转身,只见一位身着锦袍的公子含笑而立,面容俊朗,正是多年前与他有过一场生死之交的故友。李兄?他瞳孔微缩,指尖暗中凝聚灵力,你不是早已......
早已殒命于断魂崖?李公子朗声大笑,走上前来拍他的肩膀,沈兄莫不是老糊涂了?那日你我共饮三百杯,约定来年再聚,怎么才过几年就不认人了?他手中提着一个酒葫芦,塞到沈醉手里,尝尝,这可是你最爱的女儿红,埋了整整二十年。
酒葫芦入手温热,醇香四溢,确实是记忆中最地道的滋味。沈醉望着故友真切的笑容,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却越绷越紧。他清楚记得,这位李兄当年为护他逃脱追杀,确实死在了断魂崖下,尸骨无存。
好酒当配知己,只是......沈醉缓缓抬头,目光如电,死人是不会喝酒的。话音未落,他手腕翻转,灵力如利剑般刺出,直取对方心口。
眼前的李公子笑容瞬间僵住,身形如破碎的琉璃般寸寸消散,化作点点白光融入白雾。周围的江南景致也开始扭曲变形,青石板路龟裂开来,酒肆茶楼化作模糊的残影,耳边传来无数细碎的低语。
沈醉,你当真要逆天而行?
想想那些因你而死的人,你不觉得愧疚吗?
放弃吧,这封印岂是你能撼动的......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指责,有诱惑,有叹息,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试图钻入他的识海。沈醉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正是他早年习得的清心诀。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已无半分迷茫,只有一片澄澈清明。
区区幻术,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他冷哼一声,周身灵力猛然爆发,如同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周围的幻境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纷纷碎裂开来。
视线重新变得清晰,他仍站在冰焰炼狱入口,白雾虽未完全散去,却已稀薄了许多。不远处,少年阿木正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露出既痛苦又享受的神情,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似乎正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