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走到桌边坐下。沈清鸢为他斟上一杯桂花酿,酒液入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桂花香愈发浓郁。
李景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意,却未能完全驱散他心中的阴霾。殿内一时陷入寂静,只听得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沈清鸢没有立刻提及政事,而是拿起公筷,为太子夹了一只水晶虾饺,轻声说起了闲话:“殿下还记得吗?当初妾身初入东宫时,性子怯懦,连话都不敢多说。是殿下耐心教导,告诉妾身,东宫不仅是皇家禁地,更是我们的家。”
她的语气带着回忆的温情,眼神柔和,仿佛真的回到了初嫁之时。“还有那次殿下随陛下南巡,途中遇雨,妾身在家中日夜牵挂,直到收到殿下派人送来的平安信,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殿下在信中说,沿途百姓安居乐业,皆是托了陛下的福,还说等回来时,要给妾身带江南的苏绣手帕。”
这些琐碎的过往,被她娓娓道来,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满是细水长流的温情。李景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也浮现出那些过往的片段。那时的他们,夫妻和睦,他对沈清鸢全然信任,而沈清鸢也始终以温柔贤惠待他,将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妾身还记得,当初父亲(靖安侯)在我出嫁前,曾单独召我训话。”沈清鸢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郑重,“父亲说,殿下仁厚宽和,有明君之相,胸有丘壑,心怀天下。让我……”她适时顿了顿,似乎有些哽咽,随即改口道,“让靖安侯府上下,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为殿下分忧解难,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提到靖安侯,李景琰的神色明显动了动。靖安侯沈毅,是三朝元老,忠心耿耿,为国操劳一生,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当年他在朝堂之上,多次为自己仗义执言,这份恩情,李景琰一直记在心中。只是近日被流言蒙蔽,竟连带着对靖安侯府也生出了几分疑虑。
沈清鸢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知道时机已到。她放下手中的公筷,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轻声问道:“只是近日,妾身见殿下眉宇不展,茶饭不思,似有重重心事。可是因朝中那些无稽流言纷扰,让殿下对靖安侯府,对清辞……心生疑虑了?”
“清辞”二字一出,李景琰执杯的手微微一僵,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沈清鸢的目光,眼神闪烁,含糊道:“孤……孤并非有意猜忌。只是如今朝局复杂,二弟那边虎视眈眈,有些事,确实需更加谨慎些,以免授人以柄。”
“殿下!”
沈清鸢忽然起身,退后一步,敛衽深深一礼,腰肢弯成一个恭敬而决绝的弧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殿内的寂静,直直撞进李景琰的耳中:“若殿下是因那等无稽的谗言‘青锋遮紫宸’、‘心向同根藤’而疑我沈家,疑清辞,那妾身今日,便以性命与沈氏满门忠烈起誓!”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头。烛光映照下,她的眼中已盈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的目光直视着李景琰,没有丝毫躲闪,那双平日里温婉柔和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坚定与赤诚,字字铿锵有力,如同泣血般诉说:
“我沈清鸢既嫁入东宫,便是殿下的人。此生此世,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我的一颗心,唯有殿下,唯有这李氏江山!绝无半分二意!”
“清辞她,是父亲的儿子,是我的亲弟弟,更是陛下钦封的镇国公,是大胤的功臣!”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痛心,“她十三岁从军,十五岁镇守边关,十七岁大破北狄,一身伤痕,半世戎马,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