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博闻广识,” 陈琅在巨大压力下反而冷静,声音陡然拔高,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执起面前邢窑白瓷盏。盏身素白如雪,却在盏沿处流淌着一抹妖异的孔雀蓝釉光,恰似暗夜中盘旋的幽蓝鬼火。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抹釉光,感受着瓷器表面细微的纹路,“磁州窑烧这等秘色孔雀蓝,必用硝石为引,且唯有契丹上京黑水坑所产,色尤沉艳。这等稀罕物,寻常人可求不到。郡主这茶盏,莫不是有什么特殊来历?”
符清漪眉梢在听到 “契丹黑水坑” 时,极其细微地向上跳动了半寸!这一细微的动作,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却在陈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陈推官倒是好眼力,只是这等小事,也值得深究?” 符清漪轻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几乎同时 ——“咔哒”!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内诡异的宁静,她腰间蹀躞带上,一枚黄铜圆扣突然裂为两半!半枚温润的淡青色玉髓符节从铜扣内暴露出来,静静躺在她掌心,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玉髓形如令牌,正中深深刻着古朴篆字 “盐”!字迹苍劲有力,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边缘纹路中隐见背插双翼的骏马图案 —— 汴梁鬼市最致命的核心信物 “盐马令”!凭此令可通关塞勾连契丹,调度私盐千军,号令河北地下马帮!这小小的令牌,承载着足以颠覆局势的巨大权力。
“陈推官好眼力,” 符清漪把玩着盐马令,修长的手指将令牌轻轻翻转,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泽。她抬起清冷凤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可惜磁州窑匠人凋敝,硝石又贵,这等好颜色,汴梁怕是难寻了。陈推官这般关注,莫不是也想要一个?” 她的话语轻柔,却似带着冰刃,暗藏威胁。
“郡主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好奇罢了。” 陈琅面不改色,心中却在飞速思索。
窗外雪光陡亮,斜射入格窗,照亮了符清漪耳畔的金凤衔珠步摇。纯金凤首口中的南珠,竟毫无预兆地从口中滑脱,“嗒” 一声轻响落在黑漆桌面上,直挺挺躺着 —— 竟是灌铅赝珠!那珠子在桌面上微微晃动,仿佛在嘲笑这虚假的荣华。
陈琅瞳孔骤缩如针!昨天下午,度支司刚呈上紧急密报:通州漕船卸下的一批 “南阳府杂货” 铅锭,矿质纹理与辽东契丹严控的黑铅矿样本完全吻合!而此船,正挂靠在魏王府名下的水运行!这看似巧合的线索,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阴谋轮廓。
“郡主这步摇,倒是有趣。” 陈琅状似随意地开口,“这南珠的质地,可不像是寻常之物。”
符清漪拢了拢玄狐斗篷,意欲起身告辞。宽大袖袍拂过桌面,一枚小巧的圆形青玉环 “叮咚” 滚落,在地板上弹跳两下,停在陈琅脚边。那玉环在地板上滚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命运的叩问。
“不过是些小玩意儿,陈推官若是喜欢,便拿去吧。” 符清漪声音依旧淡然,身形已向楼梯口移去,步履轻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如此,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陈琅俯身拾起青玉环,入手带着她身上的清冷微温,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借着俯身角度,他指尖极其隐蔽地一扣一旋 —— 玉环内壁竟非光滑,有细微刻痕!借着窗缝微光,他看清了环状内壁上用明矾水液写就的两个蝇头小字:“陈桥”!墨水痕未干,边缘残留硫磺粉末 —— 陈桥驿!那座紧邻汴梁、扼守北运河道咽喉、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嫡系重兵把守的陈桥驿!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陈琅心脏如被冰锥刺中!符清漪的身影已消失在楼梯拐角,唯余案上那杯她未动过的残茶。茶汤浮沫凝固前,恰好勾勒出残缺的河图阵列,仿佛预示着未尽的谜题。那残茶在盏中微微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