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焕那番关于赵老吏的、看似平常却暗流涌动的对话之后,这座经历司后院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而难以捉摸。王焕再次缩回了东厢那扇紧闭的门后,一连数日未曾露面,连打水、倒夜香的日常活动都仿佛停止了。沈墨依旧是那个准时、恭谨的沈墨,公文、起居,一丝不苟,但每次来时,目光停留在我脸上的时间,似乎比之前更长了那么一瞬,像是要从中确认什么。他不再提起赵老吏,也绝口不提王焕,仿佛后院东厢那间屋子根本不存在。
只有窗外连绵的冬雨,和右腿深处那顽固的阴寒钝痛,提醒着我时间的流逝和处境的毫无改善。我依旧每日“散步”、翻阅枯燥文书、引导那缕微弱内息,但心头那份因线索初现而燃起的微光,在日复一日的沉寂和无形压力下,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知道水面下有暗流,和能够触碰到暗流,是两回事。我现在,依然只是岸边一个拖着残腿的观望着。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王焕的回避,沈墨的沉默,赵老吏的“风寒”,都说明那条通过“旧档”传递信息的暗渠,可能因为我的关注而暂时淤塞,或者被更谨慎地看管起来了。我需要另辟蹊径,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有收获的尝试。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本深蓝色粗布封面的杂录上。那上面关于“永昌布号”、“锚痕”的记载,是迄今为止最具体的线索。“永昌”这个名字,像一个沉入水底的锚点,我必须想办法,看看它是否还在那里,或者,是否有什么东西与它相连。
直接查是不可能的。但我或许可以……从“侧面”迂回一下。既然这本杂录归在“胥吏风纪稽查”一类,那么,是否可以假设,在当年的稽查体系中,对“永昌布号”这类与关卡、税吏、商号勾连的疑点,可能会留下一些更广泛、但更隐晦的记录?比如,关于当时龙江关巡检司、应天府相关经办吏员的考评、异动,甚至是一些不引人注目的财务核销记录?
这些记录,即使存在,也必然是散落在无数卷宗之中,且早已封存。但我现在身处经历司,名义上有“归档”、“熟悉旧例”的职责,如果我能找到一个足够正当、且不直接关联“永昌”的理由,去调阅某一类特定时期、特定衙门的一般性文书,或许……能在海量无用的信息中,偶然瞥见一鳞半爪。
这念头近乎异想天开,成功率微乎其微。但此刻的我,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听起来合理,不会引起沈墨或他背后之人过度警觉的理由。
我想起了沈墨前几日提过的,赵老吏是“告假在家休养”。而赵老吏是架阁库的老人,理论上,架阁库的日常管理和旧档维护,他负有一定责任。那么,以一个“新任经历”关心下属、顺便了解部门基本运作状况的名义,询问一下架阁库的人员构成、日常管理,以及当主要人员(如赵老吏)缺勤时,相关事务(如旧档的借阅、整理)是如何维持的,听起来是否合情合理?
这个理由,既能将话题重新引向“架阁库”和“赵老吏”(虽然是以关心的名义),又显得我是在履行“上官”对下属部门的基本了解职责,不涉及任何具体案件的追查。
打定主意,在沈墨下次送公文时,我“不经意”地提起了这个话题。
“沈书办,赵老吏告假也有几日了,不知病情可有好转?”我放下手中一份关于南直隶秋粮征收的摘要,语气带着适度的关切。
沈墨正在整理书案上的旧文书,闻言动作不停,恭声答道:“回经历,前日去问过,说是风寒已去,但年迈体虚,仍需将养些时日。医士说,怕是还得再休养半月。”
半月……这“静养”的时间可不短。
“如此便好。赵老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点点头,顺势问道,“架阁库中,似赵老这般熟悉旧档的老吏

